“他能失去的东西很少。所以选择先顾蚁,你可以说是本能。”
“本能做出的选择,说明不了太多。”
叶院长微微颔首。
“第二件。”
谭云生没有绕弯子。
“十个多月后。今天。”
“他进了蜕龙班。拿到了引龙诀名额。”
“身边有什么?已经入阶的小玄。稀有级的来福。吉光留下的运系渡化。神兽之友的名头。蜕龙班的位置。”
“手里的牌,翻了不知多少倍。”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把引龙诀给小玄或者来福。”
“他拿出了一头十五岁的老黑水牛。”
“蜕凡级。资质平平。命不久矣。”
谭云生看着叶院长:
“这一回,他手里能失去的东西太多了。”
“蜕龙班的位置,六个同门的认可,引龙诀的名额,甚至他在师兄你心里的分量......”
“全都可能因为这个选择赔进去。”
“他还是选了牛。”
书房里,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晃。
谭云生的声音,落定了:
“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选蚁。”
“什么都有了之后选牛。”
“前后十个月,人没变。”
“这种人......”
“师傅要见。”
叶院长听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
油灯的光,照着他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谭云生稍微意外的话:
“你只看到了选牛。”
“后面的事,你没看到。”
谭云生承认。
寻亲雀传回引龙诀开始的画面之后,他就收回了,没有继续看。
“那是你蜕龙班的事,我不该看。”
叶院长点了点头。
他没有把老黑岁刍的细节全盘告诉谭云生。
载春先生。驮岁牛。岁辙。岁刍。这
些事他在蜕龙班栅栏外亲口说过,出了那道栅栏谁也别提。
师弟也不例外。
但他给了一个分寸恰当的交底。
只说了一层:
“他为那头牛......立了血契。”
谭云生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他知道血契意味着什么。
命连命。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牛在学一门课。每天都要上。课断不得。”
叶院长的声音很平:
“他走不开。”
谭云生放下茶盏。
没追问那门课是什么。
“走不开”三个字,加上“血契”两个字。
他已经听出了重量。
一个刚进蜕龙班的少年,把自己的命拴在了一头老牛身上。
不是冲动。不是意气。
是算清了账之后,把命摆上桌。
谭云生安静了一阵。
窗外,夜风过了一阵。远处隐约传来更鼓的声音。
然后他问:
“师兄觉得,他不该去?”
叶院长摇头:
“不是不该去。是时候的问题。”
谭云生想了想。
“名单报上去,府学那边排期。排到他的时候,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
“今天只是把人定下来。去不去、什么时候去,到时候再定。”
“而且......”
他顿了一下。
“他去府学,不代表牛就没人管。”
“牛的课是牛在学。他不在,牛可以继续跟着......跟着学。”
他没有说“先生”二字。
但叶院长知道他说的是载春先生。
“血契不断,牛在哪儿学都一样。”
叶院长没有接话。
他在想另一层。
罗影去府学,不只是开眼界。
如果老黑真的走通了驮岁牛的路......
异兽级出世,黑土县多少年没有过的事。
动静太大。
到时候罗影待在潜鳞学院,未必是最安全的地方。
县城的水就这么深。
四大家族各有算盘,县衙的耳目遍布......
一个身怀异兽级的少年,满城的人都知道他的底细,知道他家在哪,知道他爹娘是谁......
府学,反而是一个更高的平台。
也是一层更厚的庇护。
这层想法,叶院长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问了最后一句:
“师傅知道他吗?”
谭云生答:
“奇材令的事,师傅知道。我给谁,师傅从不干涉,但事后我都会禀报。”
“师傅没说不妥。”
这一句话的意思,叶院长听得很明白。
叶清平没有否认谭云生的判断。
对于叶清平那种人来说,不否认,就是最大的认可。
叶院长缓缓点了一下头。
“名字可以报上去。”
“但去不去,得他自己定。”
“老夫不替他选。”
谭云生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
“师兄,你也不用替他选。”
“这种人,你把路摆在面前就行。”
“他会自己走。”
公事谈完,私话也说完了。
谭云生起身,将名单收好。
两个名额:程子训,罗影。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师兄。”
叶院长抬头。
“我不去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