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辛苦了。
他当时想,值了。
那一刻的滋味,他到现在都记得。
如今满书院的人在念叨“十一个月”。
在掰手指头算他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
十一个月......
在李子诚心里,不是十一个月。
是从蒙学第一天,到今天。
六七年了。
他看着那个人从掰窝头吃的岁数,走到了满书院的人仰着头看的地方。
不惊讶。
不意外。
两柄孤舟,总将并肩同行。
他当年写过的这句话。
还在。
王健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走了。”
李子诚端着碗跟着起来。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各走各的方向。
谁也没提罗影的名字。
不用提。
王健的折扇摇了摇,拐进了西边的路。
李子诚端着空碗,往饭堂的碗架子上一搁,转身出了门,往东边去了。
暮色里,两道背影,一胖一瘦,各走各的。
饭堂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可那些议论,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该种的苗,种了。
该浇的水,浇了。
长成什么样,风会说的。
......
午后。
罗影从春田回来,老黑留在载春先生那里将养。
今日的岁刍课上完了,取了一日,存了大半......比头一次顺了不少。
先生在沙盘上写了一个“稳”字。
这是先生给过的最高评价。
罗影出了春田的栅栏,还没来得及回蜕龙班的院子,金教习的书童就在路口等着了。
“罗师兄,老师请你过去。”
罗影整了整衣襟,转道去了金教习的院子。
金教习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本丹册。
册子很旧,牛皮封面磨得发亮,边角翻卷......
这东西在金教习手里进进出出多少年了,跟他那套课本一样,看着比他人还老。
罗影进门行礼。
金教习抬手让他坐,自己翻着册子,指了其中一行名字。
“亲传弟子,人人有一颗启艺丸的份例。”
“府学丹坊按各县学院的亲传名册配给,一批一批发。”
“这一批丹,从府城走到黑土县,路上走了将近两个月。”
金教习把丹册推到一边,抬起头看罗影。
那张向来不动声色的脸上,此刻的表情说不上是感慨还是好笑。
“丹出坊的时候,册子上写的是'亲传弟子罗影'。”
“丹到我手里的时候......”
“你已经是蜕龙班的人了。”
丹在路上走了两个月。
罗影从亲传弟子,走到了蜕龙班。
丹没撵上他。
金教习从柜子最里层取出一个白瓷小瓶。
瓶子很小,一只手握得住。
白瓷温润,瓶口封着蜡,蜡上盖着府学丹坊的红戳。
老学究把瓶子递过来。
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放进罗影手心的时候,还多按了一下。
“亲传弟子的好处,是这颗丹。蜕龙班的好处,是引龙诀。”
“你已经用过了。”
“两样都到你手上了。别糟蹋。”
说完,他多看了罗影一眼。
皱了皱眉:
“脸色不太好。”
罗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练功累的。”
金教习看了他两息,没追问。
这个学生说“练功累”,他信。
这孩子每天辰时去春田,傍晚才回......
学的什么课他不清楚,但叶院长亲自压阵的课,不会轻松。
他收回目光,翻开丹册的另一页,按着章程往下说:
“启艺丸的规制,你听好。”
“此丹服下,有五成几率,令御兽开一扇本事之门。开的是哪一门,随缘。”
“五成。”
“一人一颗。”
“按名册上登记的主兽,配属性。你的主兽是蚁,这颗是蚁属专用。”
“回去给你家小玄开开眼。”
罗影捏着瓷瓶,愣了一下。
“五成?”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成。
他记忆里的启艺丸......
树影里,李子诚递过来的那只瓷瓶,说的是什么来着?
百分之百,领悟一门本事。
五成?
金教习嗤了一声:
“嫌少?”
“五成已经是府学丹坊的良心了。
那丹坊里光炼一批启艺丸,就够满县的药铺忙活半年。
五成的开门率,放到哪个学院都是硬通货......”
“你上哪听说的百分百?”
罗影沉默了半息。
没有答话。
他的脑子里,有一根弦,轻轻地,绷了一下。
他问出第二个问题:
“有没有......十成的?”
金教习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上点疑惑。
“有。”
“府学丹坊给甲等天赋弟子配的那一种。十成开一门,还有机缘顺着主人的天赋再多开一门,一丸双艺。”
“那种丹按名册配给,甲等之外,有银子都买不着。”
“你问这个干什么?”
罗影没答。
他又问了第三个问题:
“亲传弟子的份例......有没有可能多发?比如一人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