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拔地而起。
一道白色光柱,从老黑的脊背上冲出,穿过春田的天空,立在学院的正上方。
半个学院都看得见。
蜕龙班院子里,六个人同时冲了出来。
学院各处,无数人抬头。
晨课中的学子放下了笔,演武场上操练的人停了手,藏书楼里翻书的老生探出了窗......
那道白光,立在学院最深处的那片春田上空。
安安静静的,不张扬,不霸道。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进化之光。
蜕龙班众人赶到春田栅栏外的时候,满头大汗。
周擎跑在最前头,差点撞上栅栏。
后头跟着吴恩、宋璃、秦峙、柳栖迟。
程子训最后一个到......
他本来在子训班值课,半堂课没讲完,望见那道光柱的时候,愣了半息,然后跟子训班的人说了句“下课”,转身就跑。
叶院长拦在栅栏外。
他拦下了想跟进来的旁人,只放了这六个进院。
周擎急问:
“怎么回事?!那光......是老黑?”
叶院长盯着光柱,先答了半句:
“驮岁牛的血脉,醒了。”
周擎还想问。
叶院长把目光从光柱上收回来。
他看着六个人。
一个一个地看。
然后,他把今天早上那行字,原样告诉了他们。
“他给这头牛的阳寿,今天早上,满了十五年。”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
“他下个月,才满十五岁。”
栅栏边,六个人。
六种反应。
周擎的拳头攥紧了。
不是怒。
是胸口堵得必须攥住点什么。
十五年。
他周擎这辈子,打过最狠的赌,不过是在斗兽场上押过一回家底。
押的是银子。
输了还能再挣。
十五年阳寿......那是拿命赌。
而且已经赌完了。
宋璃这辈子第一次希望自己听错一个数字。
她翻遍了心里的账本。十五年的阳寿,折成银子折不出来,折成天赋折不出来,折成任何一种她会算的东西......
都折不出来。
这笔账,她的算盘拨不动。
吴恩彻底闭上了嘴。
他这个人,嘴硬,心也硬。
可“十五年”这三个字从叶院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硬不下去了。
他想起了立血契那天。
他劝过。
他说“缓缓,不急在今天”。
罗影说,不用想几日了。
现在就立。
那时候他以为,折的是十年二十年。
十五年。
他下个月才满十五。
吴恩闭着嘴,喉结滚了一下。
秦峙看向田中那头牛。
极轻地,念了一个字:
“守。”
一个字。
万钧重。
他守了一只废隼两年。
罗影守了一头老牛......十五年的命。
同一个“守”字。
可分量,不是一个级别的。
柳栖迟的指尖在抖。
她的兽,也在倒数着寿数。
她比谁都清楚,十五年意味着什么。
十五年是什么?
是她陪着自己那只兽,日日上山采药、夜夜熬煎将养的......全部日子。
她拼了命,也只是给她的兽多续了几年。
罗影,把十五年给了出去。
她的指尖,攥进了掌心。
程子训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往栅栏前站了半步。
像是要替谁挡点什么。
挡什么?
挡风?挡目光?还是挡......
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涌来的、他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应该站过去。
这时。
载春先生走到沙盘边。
角尖落沙。
四个字:
“十五对十五。”
顿了顿。
又添三个字:
“秤,平了。”
驮岁牛的血脉,验的从来不是力量。
从来不是血气,不是修为,不是天赋。
验的是背上的岁月。
够不够重。
老黑驮了罗家十五年。
今天早上,罗影还给它的岁月,追平了。
它驮他十五年。
他还它十五年。
秤平了。
秤平的一瞬。
血脉,动了。
光柱顶端,散开了。
白光铺展,画面浮现。
像隔着一层薄水看旧事。光影模糊,边缘晃着水波......但每一幕,都足够让人看清。
老黑的十五年。
它的血脉,从最深处翻出来,一页一页,给所有人看。
第一幕。
一头牛犊。
黑的,湿漉漉的,四条腿软得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