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火系强兽,主人是府城大族的公子,兽的品级比对手高了五级......按常理,碾压。”
“另一边是两头不起眼的水兽和风兽,主人是个外县来的寒门学子。
开局连兽甲都没有,兽身上光溜溜的。
满场的人都当他是来送的。”
“开局,火兽压着打,吐息滚滚,对面两头兽被烧得节节后退。
满场都以为十息之内结束。”
“那个寒门学子不慌不忙。退着退着,雾起来了,云拢住了。”
“大族公子没当回事。火系压水系,天经地义......
他催着火兽加大吐息,想一口气把雾烧穿。”
“雾没烧穿。”
“因为风兽在后头。风裹着雾,转成了旋。火吐进去,被旋着散了。”
“雨落了一炷香。”
“一炷香后,火兽的皮毛湿沉,吐息一口比一口弱......
那头大族公子的脸色,开始变了。”
“又过半炷香。雨里那头雷兽闭着眼出手。”
“每一道雷,都顺着雨丝,找到了对手。”
“火兽连挨三雷,最后一道是蓄了一炷半的大雷......
隔着半个演武场都听见了响。”
叶院长望着窗外:
“那是老夫头一回明白......”
“御兽师真正的战场,不在兽身上。”
“在天地之间。”
程子训听到这里,手指在膝上画的圈,停了。
他在想。
如果满场的雨都是你的耳目,满场的雨丝都是你的兵......
那御兽师站在阵中央,不是在指挥一头兽。
是在指挥一整片天。
第二座。
焚野阵。
“配置:火系兽加风系兽。”
“风助火势,火暖风力。自我增益的循环。”
“开阵之后,场中温度一轮高过一轮。
第一个十息,体感发烫。
第二个十息,草叶枯焦。
第三个十息......铁甲发软。”
“敌兽困在阵中,气力随着体温流失。
呼吸灼痛,金铁之躯被烘得发软......越挣扎,越热。
挣扎本身就在出汗,出汗就在失水,失水就在衰弱......一个往下的螺旋。”
“短板也在这里。”
叶院长的语气,重了:
“这是最难执调的阵。循环一旦失控,火烧的就是自家。”
“风助火,风越强,火越猛。
可火猛了又会把风卷乱。
卷乱的风再卷火......
一旦循环加速到执枢者控不住的程度,阵就炸了。”
“府学某一届大比,有人执枢不稳。
风兽的命息比火兽快了半拍,风裹着火往回卷......
烧了半座演武场。”
“执枢的学子自己都烫伤了。
他的火兽倒是没事......
可风兽被自家的火,烧掉了半边翅膀。”
“凶阵配弱枢,先死的是自己人。”
第三座。
三才续命阵。
“配置:木、水、土,各一。”
“水润木,木固土,土蓄水。循环闭合。”
“这座阵不增一分攻击力。”
“阵中己方的兽,边打边恢复灵力与伤势。伤了自愈,累了回气......只要阵不破,兽就拖不死。”
“拖,就是它的本事。”
“商队镖行的看家法门。平平无奇,救命无数。”
“老夫年轻时走过一趟远路,遇上山匪。随行的镖师只有三头兽,一草一水一土......都是寻常品级,单拎出来,打不过匪首手底下任何一头。”
“三才续命阵一摆。匪兽攻了整整一个时辰,打不穿。”
“草兽挨了伤,水兽润上去,一息回血。水兽灵力耗了,土兽蓄过来,半盏茶回满。土兽的甲碎了,草兽缠上去,藤蔓裹了一层新甲......”
“一个时辰。三头弱兽,硬扛一个时辰。”
“最后匪首自己撤了。不是打不过......是耗不起。他的兽越打越累,对面的兽永远是满的。”
程子训听到这里,眼里亮了一下。
这座阵,他记得最认真。
子训班的那些孩子,将来大多走的是实用路子。护院,走镖,守田......一座三才续命阵,能活好多人。
拳头不大,可命够硬。
第四座。
叶院长的语气,放缓了。
他没有起新名字。
而是说了一件黑土县没几个人知道的事。
“四大家族三百年不倒,明面上靠的是进化链。”
“可每一家的箱底,还压着一座祖上从府学带回来的家传阵。”
“外人只听过名字。”
“周家的'岳镇'。
岳镇阵一起,阵中的兽脚下如生根,不退,不避,不动如山......
打不动的兽,比打不过的兽,更让人绝望。
周家累世斗兽的底气,就在这一座阵里。”
“吴家的'观命'。”
叶院长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传闻观命阵中,吴家的命系兽能读对手命息先机。”
“未动先知。”
未动先知。
四个字。
罗影的心口,跳了一下。
他想起了吴恩。
想起了小执的望气。
如果吴家的家传阵能做到“未动先知”......
那吴恩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甩掉的东西,比所有人以为的还多。
叶院长没有展开:
“宋、柳两家的阵,从未示过人。名字都是保密的。”
“四大家族的护城河......比所有人以为的,还深一层。”
这四座家传阵,是四大家族三百年不倒的真正底牌。
不是进化链。
不是银子。
不是人脉。
是一座从府学带回来的、能改写天地规矩的阵。
“往上呢?”
罗影问了最后一个方向。
叶院长望向窗外。
“大乾边军。”
“千兽同域。”
他的声音,忽然远了。像是在看一幅他只远远望过一眼的画。
“一座雷雨军阵铺开,方圆十里都是它的规矩。
十里之内,风听它的号令,雨走它的路......
敌阵踏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