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力归神兽,神兽归仙朝'。你们只听过前半句的答案。”
“后半句的答案是......”
“神兽在朝,兽阵在军。”
书房里静了一阵。
从二兽合势,到千兽同域。
这就是兽阵的全貌。
程子训和罗影对视了一眼。
例阵听完了。
程子训还在消化。
他在心里一座一座地过,把每座阵的配置、原理、短板,一条一条地嚼。
罗影也在想。
可他想的方向不一样。
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院长。”
“您举的这些阵,靠的都是属性相生。水生木,风助火。”
“那......”
“不走五行的系呢?”
“运系,能不能成阵?”
叶院长看了罗影一眼。
这一眼看得很深。
看了多久?
大约三息。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字。
“有。”
罗影和程子训同时一怔。
叶院长踱回桌案后,把兽阵真正的全貌,一层一层,揭开。
“方才讲的......全是最基础的。”
“沛雨,焚野,三才续命。老夫举的这些,是府学阵学的入门课。”
“为什么先教相生之阵?
因为五行相生之理摆在明面上。
水生木,风助火,谁都看得见,谁都调得拢。
最容易走通,最稳。”
“也最浅。”
“府学九成的学子,一辈子停在这一层。”
他伸出手指,往上指了指:
“阵的根本,不在五行。”
“在命息相和。”
“只要命息调得拢......任意不同的兽,都能成阵。”
“火配水能成阵。蚁配虎能成阵。飞禽配游鱼也能成阵。”
“有强有弱,有难有易。相性顺的,事半功倍。相性逆的,十倍苦功。”
“可没有'不能'二字。”
“五行,只是最粗的一层相性。
真正的阵师看兽,从不看它是什么系......
看它的命息,能和谁的命息,咬合成环。”
他顿了顿,点了一句前文:
“吴家的观命阵,就不在五行里。命系成阵,观的是先机。”
程子训的呼吸,轻了。
他已经隐隐觉出了叶院长要说什么。
“而你问的运系......”
叶院长的声音放缓了。
缓到每一个字都能听出分量。
“府学最高一层的阵谱里,有推演,有残章。”
“运阵。”
“改的不是力,是势。”
“水阵让你的水更大,火阵让你的火更烈......
再强,强的也只是兽自己。”
“运阵成时,强的不是兽。”
“是天时。是地利。是每一件事落下来的时机。”
他引了一句古语。
一字一字地念:
“时来天地皆同力。”
书房里,像落进了一块石头。
“阵成之时......风会顺着你的势走。地会在你落脚的地方硬三分。雨会恰好停在你出手的那一息。”
“连对手的失误,都会挑最要命的时候出现。”
“沛雨阵改的是天气。焚野阵改的是温度。三才续命阵改的是恢复。”
“这些阵,改的都是战场上某一个具体的东西。”
“运阵改的......”
叶院长望着罗影:
“是所有东西出现的时机。”
“五行阵,是你带着兽跟人斗。”
“运阵......”
“是你带着天地跟人斗。”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程子训听得手心出汗。
罗影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既然阵谱有记载......为什么从来没听人用过?”
叶院长道:
“因为结不成。”
“运系御兽,凤毛麟角。一个御兽师能得一头,已是奇缘。”
“成阵,至少要两头命息相和的运系兽。”
“古往今来,几人能在县学就凑齐过?”
“既然没凑齐,又何谈看见?”
“阵谱上那几页残章,是历代阵师推演出来的空中楼阁。”
“楼阁画了几百年......”
“没有人上去过。”
他说到这里。
目光落回罗影身上。
一头避厄的蚁。
一头趋吉的犬。
一收一放。
叶院长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没人在县学凑齐过”,可能说得太满了。
他没有点破。
只是把那句古语的后半句,也念了出来:
“方才那句古语,还有下半句。”
“时来天地皆同力......”
“运去英雄不自由。”
“运是水,不是山。有涨,就有落。借来的势越大,落下去的时候,越沉。”
“阵谱残章的末尾,历代阵师只留了四个字的批注。”
“慎结运阵。”
“为什么慎,怎么个慎法......没人写。”
“也许是不愿写。”
“也许是......没来得及写。”
罗影把这四个字,记在了心里。
慎结运阵。
他没有追问。
有些东西,不是问出来的。
是走到了那一步之后,自己才能知道。
叶院长收回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