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府学试听,看什么都行,学什么都好。”
“但最重要的,是兽阵。”
“哪怕只学到一个雏形......”
他看着两个人:
“三十天后的府学大考上,你们就会明白它值多少。”
他解释了大考的门道:
“大考在府城考,有实战一场。县学考生几乎人人单兽应试。”
“一个考生若能在考场上摆出哪怕最粗糙的二兽合势......”
“考官全是府学的先生。他们一眼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加分。”
“那是让考官看见,一个已经站在府学门里的人。”
启程定在三日后。
程子训与罗影同行,路程数日。
两人领了安排,起身告退。
出门的时候,程子训走在前头。
他回头看了罗影一眼,笑了笑:
“运系成阵......你怎么想的?”
罗影摇摇头:
“还没想。”
程子训没再问。
他太了解这个师弟。
“还没想”三个字从罗影嘴里说出来,就是还没想透。
等想透了,他会做,不会说。
两人各自回了院子。
夜里。
罗影躺在床上。
他没有睡。
他在复盘今天听到的一切。
兽阵。
一兽为战。二兽为势。三兽为环。四兽为域。
他把自己有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
小玄。
避厄垒蚁。运系。本事是城垒......储着一路吸来的厄。
那座城垒里的“厄”,是什么?
是霉运,是灾殃,是每一天每一刻,从罗影身边经过的、会伤人的坏东西。
小玄把它们一口口吸进城垒,像仓库存粮。
一座仓。
来福。
趋吉犬。运系。本事是吉壶......存着一路汲来的吉。
吉壶里的“吉”,是什么?
是好运,是机缘,是每一天每一刻,从天地间飘过的、对人有利的好东西。
来福的吉壶日夜纳运,像一口库井,越蓄越满。
一口库。
一仓一库。
一收一放。
蚁吸厄,犬引吉。
它们两个的命息......
罗影闭上眼,仔细去感。
小玄趴在他胸口,来福卧在床脚。
两只兽的命息,一进一出。
小玄的命息,是往里收的。像潮水退去,把滩上的碎贝壳卷进海底。
来福的命息,是往外推的。像春风吹过,把花粉送到远处。
一收一推。一进一退。
节律恰好相反。
而恰好相反的命息......
罗影忽然想起叶院长的那句话。
“命息调得拢,就能成阵。”
“有强有弱,有难有易。”
“相性顺的,事半功倍。”
收与放。进与退。厄与吉......
不是相生。
是相辅。
一个吸走坏的,一个引来好的。
两头兽的命息方向恰好相反......可如果反过来看,它们做的是同一件事。
把主人身边的运势......调成最好的模样。
天然的一对。
然后。
他又想到了老黑。
驮岁牛。
异兽级。
岁月为渠。
它驮的是什么?
是岁月。
是罗影的十五年阳寿。
是罗家三代人在它背上走过的路。
它不是仓,不是库......
它是渠。
一条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的渠。
一仓,一库,一渠。
收,放,承。
三只兽。
然后......
罗影忽然想起了春田里的那一个多月。
每天辰时。
他站在老黑的左肩侧,手按在背窝上。
小玄蹲在他的袖袋里,须尖竖着,替他吸厄。
来福趴在栅栏边,吉壶微亮,替他引吉。
老黑在中央,走四返。
他站在中间。
居中。
执调。
三只兽各司其职。
小玄收厄,保他命息不被反噬。
来福引吉,保岁刍的过程少出差池。
老黑承岁,把他的阳寿一天一天地驮到背上。
一收。一放。一承。
一枢。
罗影在黑暗里,猛地睁开了眼。
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血契微微发温。
像岁月的那一头,有谁把耳朵竖了一竖。
叶院长说。
一兽为战。二兽为势。三兽为环。
三兽成环,循环闭合,阵势自我维持......
蚁收厄。犬放吉。牛承岁。
收——放——承——收。
闭合了。
他们一家,早就站在一座没有名字的阵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