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源的血脉,进化成了两个方向......像极了它们各自的主人。
罗影看着小勇,心里微微一动。
小玄这时候也从他袖袋里探出了头。
两只蚁,隔着一段树影,须尖对着须尖,轻轻晃了晃。
蚁类的招呼。
老相识了。
李子诚捏开瓶塞,把那颗启艺丸倒在掌心。
丸子圆润,泛着淡淡的青光。
蚁属专用。
他把丸子递到小勇跟前。
小勇歪了歪脑袋,看看丸子,又扭头看看自己的主人。
“吃吧。”
“补品。”
李子诚拍拍它的背甲。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
“这回是真的。”
小勇的颚钳张开,把丸子夹住,咔嚓两下,咽了。
树影里,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息。
两息。
小勇的甲壳上,浮起了一层青光。
极淡的青,像初春柳芽的颜色,顺着甲壳的纹路游走。
从头甲,到胸甲,到六足,一路蔓延......
青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小勇蹲在李子诚的手背上,一动不动。
它的须尖竖得笔直,六足微微发颤......
那不是痛苦的颤,是某种东西正在体内苏醒的颤。
青光游到它的颚钳上,亮到了最盛处......
罗影和李子诚对视了一眼。
谁也没说话。
开没开门,开的是什么门......
此刻还看不出来。
启艺丸的药力要走完全程,短则半天,长则一两日。
李子诚把手拢起来,护着光芒渐敛的小勇,小心翼翼地送回书箱。
“结果出来了,写信告诉你?”
罗影摇头。
“不用写信。”
李子诚一愣。
罗影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二十九天后,府城大考见。”
“当面看。”
李子诚怔了半息。
随即,他咧开嘴,笑得比刚才更灿烂。
“好!”
“当面看!”
两个人在老槐树下,又坐了一会儿。
谁都没提“走”字。
可谁都知道,这一坐,是坐一会儿少一会儿了。
明天一早,罗影就要启程去府城。
这一去,先是试听,再是大考......
顺利的话,也许就留在府学了。
留在府学,意味着什么,两个人都清楚。
从蒙学到县学,快四年了。
下雨一起躲屋檐,有馒头掰成两半。
他去哪,李子诚去哪。李子诚去哪,他去哪......
从明天起,不是了。
一个在府城,一个在县城。
隔着几天的路。
李子诚仰头看着槐树的叶子,忽然说:
“你还记得蒙学第一天不?”
罗影:
“记得。”
“你那时候瘦得跟猴儿似的,蹲在墙根啃指头。”
李子诚笑:
“我把窝头掰给你,你接过去啃了两口,抬头问我,你叫什么。”
“我说李子诚。”
“你说,罗影。”
“就完了。俩人接着啃窝头,谁也不说话。”
罗影也笑了:
“那窝头是凉的。”
“废话,我揣了一早上。”
李子诚白他一眼:
“爱吃不吃。”
“吃了。”
“嗯,吃了。”
树影晃晃悠悠。
李子诚低下头,用鞋尖碾着地上的一片槐叶,碾了很久。
“影子。”
“嗯?”
“府学那地方......听说一届几千人,能留下的没几个。”
“贵人多,规矩多,眼睛也多。”
他碾着那片叶子,声音不高:
“你到了那儿,别的我不担心。你这个人,天塌下来都能顶住。”
“我就担心一样。”
“你有事,总闷着。”
“束脩闷着,牛的事闷着......什么都自己扛。在县城,你闷着,还有我们这些人能看出来。到了府城......”
他抬起头:
“谁看你脸色去?”
罗影沉默了一会儿。
这话说得重。
也说得对。
他想起那些他闷下的事。
老黑的寿数,闷了大半年。
十五年的阳寿,到今天家里都不知道。
折寿的血契,蜕龙班六个人知道,可他一个字没往家里递......
他确实是个闷着的人。
“我尽量。”
罗影说。
“什么叫尽量?”
“......有事,写信。”
李子诚盯着他看了两息,勉强点了头:
“这还差不多。”
“信里报喜也行,报忧也行。”
他顿了顿:
“就是别不报。”
“你要是一个月没信来......”
他扬了扬拳头,比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