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比他想象中更宽。
也比他想象中更远。
青岳走到崖前,昂起头,发出一声虎啸。
这一次,它没有收敛。
二阶镇岳青罡虎的啸声顺着山谷滚下去,惊起满谷飞羽,与远处此起彼伏的兽鸣撞在一起,交织成一片。
柳庆从虎背上下来。
他先看了程子训一眼,又看向罗影与来福。
然后,向着满谷的学舍、兽院与演武台,伸出一只手。
“欢迎来到府学。”
“青云学宫!”
第220章 府学授课,兽阵天赋
青云学宫的第一夜,罗影睡得不深。
跟住处没有关系。
府学给试听学子安排的是独立小院。
院里有兽舍,有一间自动汇聚灵气的静室,床铺、灯油、清水乃至御兽的粮槽,样样都比潜鳞学院亲传弟子的院子好上一截。
来福进院子转了一圈,最后霸占了兽舍里最厚的那块绒垫,四脚朝天,睡得没了形状。
罗影躺在床上,闭着眼。
脑子里闭不上。
晴空底下独落百丈的雨。
沿着每一根雨丝游走的雷光。
还有那座罩住整片山腰、把偌大学宫藏进云雾里的兽阵。
叶院长的话在耳边过了一遍又一遍。
一兽为战,二兽为势,三兽为环,四兽为域。
在黑土县,这些东西只是书房里的几句话。
到了青云学宫,全成了摆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实物。
罗影翻了个身。
胸口的血契安安静静的,像一根拴向极远处的绳。
绳那头,老黑还潜在不知哪一段旧岁月里。
他没有催,也没有试着去唤。
只是在睡意漫上来之前,隔着那根绳,轻轻说了一句:
“我到府城了。”
血契那头,缓缓暖了一下。
像一头老牛隔着十五年的光阴,低低应了一声。
罗影睡着了。
……
第二日一早。
柳庆来得很准时。
他没有骑青岳,一身利落青衣,腰间挂着弟子牌,手里多了一只装阵图的乌木长匣。
来福一见他就迎了上去,围着人转了半圈。
柳庆低头挠了挠它的耳根,脚下没停。
程子训背上书箱,路上问了一句:
“今日是哪位先生授课?”
柳庆没答。
只说了两个字:
“跟上。”
三人一犬,沿着山道往阵学一脉所在的山腰走。
越走越偏。
大课堂的诵读声、演武台的兽鸣声,渐渐都落在了身后。
最后停下的地方,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偏院,青瓦旧墙,门口一株老松。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
问阵斋。
推门进去,屋里没有想象中一排排的桌案。
只有三张蒲团。
两张在下。
一张在上。
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方巨大的青石阵盘,足有丈许见方。
盘面上没有固定的纹路,只有一圈一圈可以自由挪动的兽纹铜片,铜片擦得发亮,边缘全是常年拨动留下的磨痕。
四面墙上,挂着十几幅阵图。
每一幅,都用白布罩着。
程子训进了屋,没有急着落座。他回头朝门外望了一眼。
走廊上空空荡荡。
“其他试听学子呢?”
柳庆反手关上了门。
他走到上首那张蒲团前,把长匣轻轻放下:
“没有其他人。”
罗影微微一怔:
“这一堂课,只给我们两个上?”
“各县送来的试听学子,先由对应的接引教习单独授课。”
柳庆道:
“试听不是把你们塞进大堂,能听懂多少算多少。”
“学宫要先看你们从哪里来,学过什么,手里有什么兽。
看明白了,再定往后让你们听哪些课。”
“黑土县这一回,只有你们两个。”
“所以这堂课,也只有你们两个。”
程子训还是望着门口:
“教习还没来?”
柳庆看了他一眼。
然后从腰间摘下那面弟子牌,翻了个面,搁在案上。
牌子背面没有名字。
刻着一道完整的青色阵纹。
阵纹下方,另有四个小字。
阵院助教。
柳庆撩起衣摆,在上首的蒲团上坐下了:
“已经来了。”
屋里静了片刻。
程子训看着案上那面牌子,又看看坐在讲席上的人。
三年前,两人同在蜕龙班。
修为不分高下,御兽不分强弱,连争论都难得争出个胜负。
三年后再见。
一个是前来试听的学子。
另一个,已经坐上了青云学宫的讲席。
柳庆没有借这个位置说什么。
他既没提昨日山道上那场没争完的话,也没摆出半分居高临下的架势,只平平静静地解释:
“我三年前从县学毕业进入府学。”
“留在阵院修阵图。修补过两幅残阵,过了阵院的授课考核。”
“大课,我还没资格独立开讲。”
“给两名试听学子上一堂阵赋入门,够了。”
程子训听完,撩袍坐下,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学子礼:
“那便请柳教习授课。”
柳庆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他也按着教习的礼数,抬手还了一礼:
“下了课,再叫名字。”
“课上,有不懂便问,有不服便驳。”
“我若讲错了,你们也可以把我从这张蒲团上请下去。”
这还是两人最熟悉的相处法子。
只是从前争论的地方在蜕龙班的小院。
今日,换成了青云学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