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
“否泰,东桑,同尘,虚实,殊途。这些成熟的阵图,你暂时都不用学。”
罗影一怔:
“为何?”
“因为它们,都有前人走过的路。”
柳庆道:
“你手里这两头运系御兽。”
“没有。”
他把那张留着明暗双弧的问赋图,推到罗影面前。
“阵库里没有现成的运阵给你照抄。”
“历代阵师留下来的,只有几幅连兽位都没填满的残章。”
“路,得你自己画。”
他用教鞭,轻轻点在两道弧线之间的空白处。
“所以你的第一堂试听课,不是学一座阵。”
“是试着画一笔。”
罗影低头,看着那片空白:
“哪一笔?”
柳庆道:
“让厄被收走之后,不只是死死存在小玄的城垒里。”
“让吉被引来之后,也不只是白白耗光来福吉壶里的积蓄。”
“你要在一收一引之间,找出一条能循环起来的路。”
“循环出现,兽阵才能自己活下去。”
“也只有到那一天。”
他看了一眼那枚重归黯淡的赋印:
“时来同力这四个字,才不是问赋图上闪过的一句空话。”
窗外,青云学宫的钟声响了。
一声,又一声,顺着山谷荡开。
距离府学大考,又少了半日。
柳庆合上长匣,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停了停,留下今日最后的话:
“距离大考,还有二十二日。”
“程子训。在你的图里,给后来的人,留一个位置。”
“罗影。”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一暗一金的两道残弧上。
“把世上第一座命运兽阵。”
“画出第一笔。”
门开了,又合上。
脚步声顺着山道远去。
问阵斋里,只剩下两名学子,两张图。
程子训捧着自己那张,凑到窗前的光底下,一寸一寸地看。
罗影没有动。
他坐在蒲团上,盯着眼前那两道弧。
一边如城。
一边如路。
小玄爬回了他的手背,来福凑过来,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膝上。
罗影伸手,一边一个,慢慢摸着。
血契深处,那头潜在岁月里的老牛,安安静静的。
一收。
一引。
中间还缺一笔。
罗影望着那片空白,望了很久。
春田里的画面,又一次浮了上来。
厄,被小玄收走。
吉,被来福引来。
而站在中间,把这一收一引驮起来,走了一个多月的。
是谁?
罗影的指尖,在问赋图那片空白上,轻轻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胸口的血契,很轻地,温了一下。
第222章 命运兽阵,择厄天赋
上一堂课收尾时,柳庆没有收走两人的问赋图。
他让两人在问阵斋里歇了一刻钟。
程子训靠着墙喝水,用指尖在膝盖上默画息路。
罗影则蹲在地上,把小玄从肩头放到掌心,替它理了理城垒上被方才那场试阵催得微微翘起的一圈甲纹。
来福趴在门槛上晒太阳,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一刻钟到。
柳庆推门进来,手里没有长匣,只提了一盏铜灯。
“跟我走。”
他没有再往阵院正堂的方向走,而是领着两人绕到了后山。
山道窄,只容两人并肩。
两侧都是未经修剪的老树,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棚。
罗影走在后面,心里还记挂着那张问赋图上一暗一金的两道弧线。
他以为,接下来应该学怎么执笔、如何辨认灵墨、怎样在阵纸上落下第一条息路。
柳庆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地说:
“阵图上的息路,不是人拿笔想出来的。”
“得先让御兽真正走过一遍。”
“命息发生过的关系,问赋图才能留下。”
“没有发生过的东西,画得再漂亮,也是一条死线。”
他说完,把手里那盏铜灯往上提了提,照出前方一道石阶。
“阵图师能画阵位,能设阵禁,也能预留赋印。”
“唯独御兽与御兽之间真正的命息往来,画不出来。”
“只有走出来的,才是真的。”
“所以今日不是练字。”
柳庆踩上石阶,踏了两步,回头看着罗影和他掌心里的小玄,以及一路颠颠跟在后头的来福:
“是让它们先走出那一笔。”
……
后山尽头,有一片开阔的平地。
一圈环形石墙围了起来,足有十丈高。石墙的颜色发青,年头极久,根部爬满了藤。
门匾上三个字。
百途坪。
进门之后,表面看只是一座青石垒成的迷宫。
石墙把平地隔成纵横的通道,通道尽头有石门,石门后又是新的通道。
站在入口处能看见前方五六个岔口,再远的就被墙挡住了。
柳庆没有直接开门。
他走到入口旁的三块兽纹石前,一块一块的,依次行了一礼。
动作认真。
跟在学堂里给教习行礼一样端正。
片刻后,地底传来三道截然不同的命息。
一道缓慢沉厚,像老牛翻身。
一道灵活跳脱,像耗子钻墙。
一道绵长细密,像蚕吐丝。
罗影脚下的青石板微微发颤。
百途坪下面有东西。
柳庆道:
“百途坪不是靠阵器撑着的死阵。”
“底下有三位轮值的阵兽先生。”
“一位掌叠径。让数条道路暂时重叠,挤在同一段空间里。”
“一位掌移门。入阵者选完路以后,它把没选的门全部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