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掌记步。不管路怎么变,它都确保阵中至少还有一条能走通的道。”
“三兽命息相接,才撑起了这整座百途坪。”
三道兽纹石上的纹路逐一亮起。
缓、跳、绵,三种光色各不相同。
代表三位先生同意开阵。
石墙深处,传来了连绵不绝的摩擦声。
罗影往前看。
原本能一眼望到头的通道,开始折叠。
石墙像活物一样向两侧展开,新的岔路从地底升了起来,石门挪位,旧路缩进墙里。
仅仅十几息,前方就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石林。
连入口处的通道,也跟着动了。
程子训盯着脚下正在缓缓移位的一块地砖:
“这也是阵赋?”
“而且是恒定阵赋。”
柳庆道。
他没有急着让小玄和来福入阵。
反倒先站在入口处,借着百途坪,把阵赋更深一层的东西揭了开来。
“上一堂课讲的否泰阵、东桑阵,阵赋都要先满足阵禁,赋印才会被点亮。”
“这一类,叫应赋。”
“条件到了,给你一份力量。条件没满足,赋印就是一块死石头。”
“可还有一些阵图,只要成功结成,阵赋便从始至终恒定存在。”
“只要阵还在,那条规矩便一直有效。”
“这一类,叫恒赋。”
他抬手朝百途坪一指:
“百途坪的恒定阵赋,叫一步一途。”
“入阵者每做出一次真正的选择,所有没有选的道路都会随之改变。”
“走过的路,不能原样返回。”
“提前背下地形,没有意义。”
“每一次进百途坪,都会遇见一座不同的迷宫。”
来福缩了缩脖子。
它在入口处往里嗅了嗅,尾巴很快就收了回来,往罗影腿后躲了半个身子。
一步一途。每一步都是新路。
对于一头靠嗅觉记路、靠吉运选路的趋吉犬来说,这座阵等于把它最依赖的本事打了个对折。
柳庆接着道:
“但恒定阵赋不是在图上随便写一句话,天地就会照办。”
“一步一途必须同时拥有叠径、移门、记步三门本事。少一门,阵图都转不起来。”
“叠径让路重叠。移门让路消失。记步保证有路。”
“三者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
“少了记步,百途坪就不是试炼阵。是一座会把人永远困死的杀阵。”
程子训点头。
他望着那三块兽纹石,看了很久。
……
柳庆没有让两人立刻进阵。
他顺着恒赋的话头,又列举了几座青云学宫收录的恒赋兽阵。
“悬命阵。”
“阵兽需要掌握三门本事:留生,记伤,清算。”
“恒定阵赋叫做十息未决。”
他蹲下去,在地上用铜灯的底座画了个圆:
“阵域之内,头一回出现足以致命的伤势时,十息之内,所有生灵都不会立刻死亡。”
“伤不消失。被暂时记成伤账。”
“十息一到,全部伤账同时清算。”
罗影的眉头动了一下:
“所有生灵?”
“对。不分敌我。”
柳庆道:
“你的兽被打出了致命伤,十息里还能动。”
“对手的兽被打出了致命伤,十息里也还能动。”
“这十息可以用来救人、破阵、逃命。”
“也可以让本该倒下的敌兽,带着一身必死的伤,拼最后一口气反扑。”
“怎么用这十息,才是阵枢真正该想的事。”
程子训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停。
他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有人负了必死之伤,悬命阵能替他留十息。
十息。
够一头兽从战场边缘跑回来,够一道救治的本事从御兽师手里递过去。
也够一个本该活下来的人,眼睁睁看着十息走完,看着自己无能为力。
柳庆没有在这上面停留太久。
他又画了第二个圆:
“无二阵。”
“阵兽需要辨艺、留痕、封息。”
“恒定阵赋叫一法不二。”
“阵域之内,同一种本事不能被连续施展两次。”
“无论敌我,前一头兽刚放了火球,下一头兽便暂时施展不出同类的火球。必须先换一门别的本事,火球才能重新用。”
罗影想了想:
“若一头兽只把一门本事练到极致呢?”
“进了这座阵,便处处受制。”
柳庆道:
“反过来,一群本事杂、轮转默契的普通御兽,倒可以占尽便宜。”
“人人都在同一条规矩底下。”
“只看谁准备得更充分。”
第三个圆。
“天低阵。”
“阵兽掌握镇风、缚羽、锚地。恒定阵赋叫飞不过旗。”
“阵成之后,任何飞行御兽都无法飞过阵旗所在的高度。同样不分敌我。”
罗影眨了眨眼:
“不分敌我?那善用此阵的人,自己应当不带飞行御兽。”
柳庆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本来在空中占尽优势的敌兽,一入阵就得落地。”
“底下等着的,是早就安排好的走兽。”
“天再高,在这座阵里,也只有那么高。”
他直起腰,把铜灯提起来。
地上三个圆,三座阵。
每一座都独特得吓人。
可没有哪一座,只是单纯让御兽变得更强。
“这些阵,未必比否泰阵的跨阶更猛。”
柳庆道:
“但它们都在做同一件事。”
“在战场上,临时加进一条新规矩。”
“所有人都必须守。”
“谁先适应,谁就赢。”
他往百途坪的方向走了两步:
“青云学宫的阵库里,单是拥有完整赋印的阵图,便有数千幅。
还有更多残章,缺一门本事、一个本命器官、一处至今没人补上的阵位。”
“哪怕御兽种族一模一样,只要掌握的本事不同,能结出的阵就可能完全不同。”
“所以阵院挑兽,不只看种族和境界。”
他回头看着罗影:
“有时候,一头资质普通、只掌握了一门偏僻本事的御兽,恰恰就是某幅阵图缺了几十年的最后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