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他大约懂了叶教习添这个名字时在想什么。
这个少年往后开出来的府,旁人会先把它当成一座装战力的兵库。
而在他自己心里。
那首先是兽的家。
日头偏西,课讲到了尾声。
刘教习合上所有的册子,看向程子训:
“最后一件事。”
“程子训,你今日坐在这里,不只是听课。”
程子训坐直了。
“你有两头独立修到一阶十级的兽。开府的最低门槛,你已经够了。”
刘教习道:
“今日,是你开府前的最后一次选图。”
“我会照着你两头府柱的本事和它们之间的关系,从兽府院现有的府图里,替你筛出三幅。”
“最终用哪一幅,你和你的兽一起定。”
他看了罗影一眼,又道:
“程子训,你是来开府的。”
“罗影,你是叶教习临时添进来的观府人。”
罗影一怔:
“观府?”
“开府发生在御兽师体内。外人站在旁边,只能看见一层外象。”
刘教习解释:
“拥有观府资格的人,能随开府镜一同进入府影。”
“亲眼看着府心怎么立,府柱怎么起,第一条永久的阵路,怎样在人和兽的命息里刻下来。”
他说到这里,语气郑重了:
“这种机会,极其难得。”
“一名御兽师的府图、府柱、府赋,是他最核心的隐秘。让人观府,等于把自己的家底,从梁到柱,全部摊开给人看。”
“所以,观府资格能不能成立,不看学院怎么安排。”
刘教习转向程子训:
“看府主愿不愿意。”
“程子训。你愿意让他看吗?”
罗影也转过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必,想说这太重了。
程子训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可以。”
答得没有一息的犹豫。
罗影看着他:
“师兄,这是你的家底。”
程子训笑了笑:
“百途坪那日,你的第一笔,我在照途镜前从头看到尾。”
“礼尚往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借伞还伞的小事。
罗影没有再推。
推来推去,反倒淡了。
他只是朝程子训,端端正正地揖了一揖。
刘教习起身,领着两人穿过授课堂后的长廊,一直走到兽府院的最深处。
深处有一扇石门。
门上没有匾,没有锁,只有一圈细密的兽纹,绕着门框刻了一周。
刘教习抬手,推开了石门。
门后是一间圆形的石室。
石室中央,立着一面镜子。
足有两丈高。
镜框由整块玄石凿成,镜面深得不像镜面,像一汪竖起来的水。
开府镜。
三个人站在镜前。
镜中没有映出他们。
没有教习,没有程子训,没有罗影,连门口探头探脑的来福都没有。
镜子里只有一片混沌。
没有山,没有水,没有草木。
没有天,也没有地。
灰蒙蒙的一片,缓缓地流转着,像天地开辟之前的那一团气。
刘教习望着镜中,声音放得很缓:
“这是程子训体内,还没开辟的兽府雏形。”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这么一片地方。”
“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不知道它在,也一辈子没能在里头,立起一根柱子。”
他转向程子训:
“今晚,回去问问你的两头兽。”
“不是问它们够不够一阶十级。”
“是问它们,愿不愿意做这座府的第一根梁,第一根柱。”
“柱子是要担一辈子的。”
“它们点头了,明日辰时,来此开府。”
程子训望着镜中那片混沌,郑重应下:
“是。”
刘教习最后看向罗影。
罗影站在镜前,镜中的混沌映在他的眼睛里。
小玄从他的肩头探出触须,朝着镜面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来福在他腿边坐下了,仰着头,也在看。
刘教习看着这一人两兽,缓缓开口:
“至于你。”
“好好看。”
“明日程子训开出来的,是一座一阶兽府。”
“你将来要开的,可能是世上第一座。”
他顿了顿。
一字一字,落进这间安静的石室里。
“命运兽府。”
第225章 府中有门,子训开府
距离府学大考,还有二十日。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透过窗纸,柳庆已经到了试听院。
他敲了敲门,没等人应,先在门外说了一句:
“今日辰时开府。”
“程子训,最后想一想。”
“罗影,收拾利索。”
罗影推开门的时候,程子训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他起得比谁都早。两头御兽被他唤了出来,一头蹲在井边,一头卧在他脚旁。
他也没说话,就那么蹲在两头兽中间,一只手搭一头,蹲了很久。
昨夜刘教习交代的话,罗影记得。
回去问问你的两头兽。
问它们愿不愿意做这座府的第一根梁,第一根柱。
看程子训此刻的神色,答案已经有了。
柳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罗影:
“叶教习昨夜又递了一道手令。”
“你的观府资格,提到了和阵院正式弟子同层。”
罗影一怔。
柳庆倒不意外。他只是多看了罗影一眼,把话往深里说:
“你要明白这一层的分量。”
“观府不是站在旁边看一场演武。”
“开府的时候,程子训的府心、府柱、府图,会全部展开在你眼前。
观府的人若命息不稳,会被府影里的力量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