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试听学子,隔着三道门都不许靠近。”
他把规矩一条一条说清:
“你可以看。可以问。”
“但不能帮。”
“开府过程里,哪怕你眼睁睁看着府影要崩了,也不许把自己的命息伸进去半分。”
“兽府一旦混进外人的命息,成的就不是程子训的府了。”
罗影郑重点头。
他回屋,把小玄和来福都留下了。
来福扒着门框不肯撒爪。罗影蹲下来,按住它的脑袋:
“今天是程师兄开府。”
“他的兽,不能被第三种运息扰了。”
来福哼唧了两声,最后还是松了爪,蔫蔫地趴回了绒垫上。
小玄倒是安静。它爬上桌角,触须朝罗影晃了晃,像在说去吧。
罗影只带了一样东西。
问赋图。
贴身揣着。
……
兽府院最深处的那间石室,比昨日更安静。
开府镜立在正中央。
两丈高的镜面,不是铜,不是水,是一整块没有任何倒影的灰白石面。
人站在它面前,镜中空空荡荡,仿佛这世上所有的形影,都照不进去。
石面深处,藏着一片没开辟的天地。
罗影昨日看过一次。
今日再看,那片混沌像是比昨天更近了。
石室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
昨日进来时天色已晚,罗影没有细看。
今晨光线透进来,他才看清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一圈一圈的兽纹,从柱脚一直盘到柱顶。
那些兽纹,有的亮着。
微光在纹路里缓缓流转,像有活物在里头呼吸。
有的暗了。
纹路干涸,石色灰败,像烧尽的灶膛。
柳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十二根柱子,记着青云学宫历年开出的兽府。”
“亮着的,府还在,人还在,府图还在转。”
“暗了的。”
他顿了顿。
“府主人没了。或者府柱尽数更替,府赋散了。”
罗影仰头看着那些暗下去的兽纹。
每一圈暗纹,都曾是一个人和几头兽,共同撑起来的一座府。
人走了,府就塌了。
灯灭了,柱子还立在这里。
……
授课的刘教习已经候在镜前。
他今日没拿课册,只捧着三卷图轴。
开府不急着开。
刘教习先让程子训的两头御兽,分别站到开府镜前。
一头安静,站定了就不动,连尾巴都不摇。
一头警惕,站过去之前先绕着镜子转了半圈,鼻子朝镜面嗅了又嗅,确认没有埋伏,才肯落脚。
这是它们平日的性子。
镜面亮了。
两头御兽身上的气息,被镜面缓缓牵引出来,在灰白的石面上绕出一圈light光环。
一圈。
两圈。
三圈。
光环一圈一圈地往上叠,叠到第十圈时,开府镜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像一口钟,在很深的水底被撞了一下。
刘教习点头:
“两头,都是一阶十级。”
“而且是一步一步自己修上来的。命息扎实,没有半点虚浮。”
柳庆侧头,向罗影解释:
“兽府不是把两头兽塞进一个空间,便算开成了。”
“府柱必须走完这一阶的全程。”
“否则命息还在长,今日成的府,明日就变形。”
“两头一阶十级,才有资格把一座府托起来。”
罗影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却停在另一处。
两头御兽的命息,正通过镜面彼此接触。
一头的气息先行探出。
另一头的气息,随即让开了半寸。
先行的那股走了一段,又主动缓下来,等后头那股跟上。
两条完全不同的命息,在镜面上一进一让,一缓一随,竟没有起半点冲撞。
像两个抬着一根房梁走山路的人。
不用喊号子。
谁高谁低,谁快谁慢,脚底下自己知道。
柳庆看着镜面,神色微微动了一下。
他教过阵,带过兽,见过太多命息相合的例子。
可两头兽让到这个份上的,少见。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磨出来的。
是一年一年,一件事一件事,处出来的。
……
开府镜上,光纹流转,渐渐凝出三幅府图。
三幅图并排悬在镜面上,各自缓缓转动。
刘教习展开手中第一卷图轴,与镜上第一幅对照:
“轮战府。”
镜上那幅图,是一座环形的阵路。两道命息在环上一前一后,首尾衔接,转得不快,却一息都不停。
“府赋,接力不散。”
刘教习道:
“一头御兽从阵前退回府中,它最后留下的冲势、防御的架子、还没散尽的本事余威,尽数交给下一头兽。”
“下一头兽出府,不必重新起势。”
“接着走就是。”
他看向程子训:
“这种府,最适合连续交战。两头兽越熟,轮转越快。”
“敌人打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你换兽,以为能喘口气。”
“结果迎面撞上的,还是同一股没断掉的力。”
柳庆在旁补了一句:
“大考在即。”
“轮战府的好处,当场就看得见。”
程子训看着那幅环形图,没说话。
刘教习展开第二卷:
“长春府。”
镜上第二幅图,阵路柔和得多。两道命息围着中央的府心,慢悠悠地循环,像一口温着水的锅。
“府赋,一兽养群。”
“府中哪头兽受了伤,其余的兽,可以把自身恢复之力匀出一部分,转给它。”
“转得越多,其余兽自己恢复得越慢。”
“它治不了伤,也变不出药。”
“只能让整座府,一起供养一头最需要活下来的。”
刘教习道:
“这府不凶。可兽越多,它越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