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远路的、护镖的、守城的,队伍里一头兽的死活,有时就是整支队伍的死活。”
程子训still还是没说话。
刘教习展开了第三卷。
第三幅图升上镜面时,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因为这幅图,没画完。
只有两道竖直的阵路,一左一右,平行立着。
两道阵路中间,空着一大片。
那片空白上宽下窄,边缘齐整,像一扇拆掉了门扇、只剩门框的门。
刘教习捧着图轴,停顿了片刻,才开口:
“留门府。”
“阵院收录的残图之一。”
“它不加攻击。不加恢复。
甚至要让两头府柱常年分出一缕命息,专门维持中间这个空位。”
他把图轴放下:
“所以,历年来选它的人,寥寥无几。”
罗影盯着那道空白,问出了心里的话:
“既然没人选,为什么还留在阵院?”
刘教习看了他一眼。
回答的却是柳庆:
“因为它的府赋,很特殊。”
“它研究的,不是怎么让府里已有的兽变强。”
柳庆抬起教鞭,点向那片空白:
“是怎么让后来进来的兽,真正进入这座府。”
他把话掰开了讲:
“寻常兽府,后来的兽进了门,能得什么?同府共阶。境界低的,托到一阶一级。”
“这只是保底。”
“它进了府,却不知道自己在府里该站在哪。它的命息,接不上其他兽的命息。”
“所以许多兽府,看着兽位一大排,真正能彼此配合的,翻来覆去还是最早那几头。”
“后来的兽,名义上是府里的一员。”
“实际上,是住在府里的客人。”
柳庆的教鞭在空白中央停住:
“留门府特殊,就特殊在这里。”
“它真真正正,留了一个后继的位置。”
“它的府赋,叫来者有位。”
“任何后来被契约、被府心接纳的御兽,进府之后,能暂时借用一处已有的府位。”
“借的不是前头那头兽的本事。”
“也不是它的力量。”
“是它在府中的作用。顺序。阵路上的位置。”
他举例:
“原本挡第一轮冲击的兽伤了,退了。
新来的兽,可以暂时站进那个位置,让整座府的阵路不至于因为换了头生兽,当场断掉。”
“原本衔接命息的府柱退下了。后来者能接过那条息路,让府继续转。”
“新兽用的还是自己的本事。”
“可它不会因为刚进府、刚入阵,就成一个多余的看客。”
罗影的目光,落在那道空白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慢慢品出来了。
这不是简单的多一个兽位。
这是承认,后来者可以改变原本的府图。
它进来,不是去填一个别人挖好的坑。
它可以自己选,自己站,自己长。
柳庆把限制也说全了:
“来者有位,一次只认一头新兽。”
“新兽若始终接不上府中命息,那就只能享同府共阶,借不了位。”
“府柱要常年分命息养着那道空门。”
“所以在后来者出现之前,留门府的战力,不如轮战府。”
他最后说了四个字:
“它押的,是将来。”
三幅图悬在镜上。
刘教习和柳庆都不再说话了。
石室里静下来,只有开府镜深处传来极轻的嗡鸣。
程子训站在三幅图前。
他看轮战府,看了一阵。
看长春府,看了一阵。
看留门府,看得最久。
柳庆等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他的语气不像劝,更像在把账摊开:
“程子训。”
“你已经为子训班,放慢过三年。”
“这一回,没必要再选一幅让自己走得更慢的图。”
“大考就在眼前。轮战府的好处,立竿见影。”
“你若选轮战,没有人会说你半个错字。”
这是柳庆的方式。
他不赞同的路,他会把代价一条一条摆到你面前。
摆完了,选择还是你的。
程子训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自己的两头御兽身边。
先蹲下来,看了看安静的那头。
那头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
他又走到警惕的那头面前。
那头兽的耳朵动了动,凑过来,用脑袋抵了抵他的手心。
程子训站起身,问柳庆:
“若选留门府。第一头后来的兽进来以后,能不能有自己的位置?”
柳庆道:
“能。”
“但要看它和府中的命息,接不接得上。”
“府图只能留下位置。不能替它决定,它该成为什么。”
程子训又问:
“若它和原来的两头兽,不一样呢?”
“不一样,没有关系。”
柳庆道:
“真正麻烦的是另一件事。”
“它进来了,原来的两头兽,不肯让。”
程子训点了点头。
这句话,他听懂了。
留门府最难的地方,不在空出一个位置。
在于先来的,不能把后来的,永远挡在门外。
罗影站在一旁,看着程子训的侧脸。
他忽然想起了子训班那间旧屋。
破毡帘换成了半旧的布帘。窗纸新糊过。最后一排的长凳上,永远坐着刚进门的新面孔。
程子训教了三年。
他没把任何一个孩子,教成另一个程子训。
他只是让每个人,找到自己的路。
……
“选好了?”
刘教习问。
程子训转过身,面向开府镜。
“留门府。”
镜面上,轮战府的环形图纹先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