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错都没有。
可就在它冲进去的同时。
右边那道命息,朝侧面让开了一寸。
罗影的呼吸停了半息。
那不是退缩。
那道命息让开的位置,恰恰是它自己原本可以占据的、离府心最近的一处。
它让了。
它没有跟着冲进去抢,也没有拦着对方,而是把自己的地方空出来,绕到了外侧。
第一道门框,出现了。
竖直的一道,立在空门左缘。
可门还缺一边。
冲到中央的那道命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卡在了空门正中。程子训压在中央的那股命息,与它撞在一处,震荡越来越烈。
罗影怀里的问赋图,轻轻发热。
他隔着府影,感觉到了那股越来越重的厄意。
成,或者崩,就在这几息之间。
程子训若此刻强行补齐,开府立成,留门府就没了。
若继续撑着,他的府心,可能被这三股力撕开。
罗影的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
“不要动。”
柳庆的声音,从旁边压了过来。
不重。
却像一根钉子,把罗影钉在了原地。
罗影僵着,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他的掌心全是汗。
就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进门前柳庆说的那条规矩,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一场外来的劫难。
这是程子训和他的两头兽,在决定彼此之间,要成为什么样的关系。
外人插手,哪怕出于好意,也只是把自己的命息,写进人家的府里。
那座府,从此就不干净了。
有些关卡,只能自家人自己过。
……
府影中。
冲到中央的那道命息,僵在原地。
进一步,门就没了。
退一步,主人还在扛。
它的命息剧烈地颤着,像一头站在崖边的兽,两条路都是它不肯走的。
然后。
先前让开的那道命息,回来了。
它没有去填空缺。
它把自己分成了两股。
一股,轻轻托住了僵在中央的同伴。
不是拉,不是拽。是托。像在说,你先退出来,主人那边,我们换个法子担。
另一股,向外延伸,绕过空门,与已经立起的第一道门框,遥遥相接。
僵在中央的那道命息,颤了几息。
慢慢地,退了出来。
它退到空门的右缘,顺着同伴留下的那股托力,直直立定。
第二道门框,立起来了。
一左。
一右。
两道命息,从原本的环形,变成了门形。
左边是柱。
右边是柱。
两柱的命息在上方相触,彼此各让半分,共同托起了一道门楣。
中间,留下了完完全全的空白。
那道空白没有坍塌。
罗影望着它,忽然鼻子有点酸。
它没有坍塌,不是因为没有力量。
它的力量,来自两边的柱子共同认下的一句话。
这里,暂时不属于任何一头兽。
程子训压在中央的那股命息,缓缓退了出来。
府心的灯,从空门中央挪开,升高,最后停在门楣上方。
灯光落下来,照着门框,照着门里那片干干净净的空。
不再是撑着这道门的第三根柱。
只是照着这个家的一盏灯。
这一步完成的刹那。
府境深处,响起了一声钟鸣。
悠长。沉稳。
不是外界的钟。
是一座兽府落成时,天地给它的第一声应答。
……
混沌开始退散。
府境里,长出了细节。
门后,浮现出一座很小的院子。
没有高墙。
没有宫殿。
没有象征威权的高台。
只有一条不长的石路,从门内延伸出去。石路两边,各生出一处兽舍,两处兽舍的门,都敞着。
院子正中央,立着那道门。
门后没有房间。
没有排定的兽位。
没有一张写好的名册。
空空的。
像在等谁走进来以后,再决定这里该长出什么。
罗影站在府影里,看着那道门,心里微微一动。
他又想起了子训班。
那间旧屋里,坐过多少个孩子。资质不同,性子不同,兽不同,来处不同。
程子训从没规定过他们该长成什么样。
他只是把屋子的门,一直开着。
……
第一道府赋,在门楣上方浮现。
四个字,光纹端正。
同府共阶。
一道沉稳的府阶之力,从门楣垂落,浸入府境的每一寸土地。
两头府柱没有变化。它们本就是一阶十级,这份保底,托不动它们。
可整座府境的地面,在这道力落下之后,彻底踏实了。
紧接着。
空门的正中央,第二行字,缓缓浮现。
罗影看见,柳庆在这一瞬间,往前倾了半步。
那四个字亮起来时,柳庆握着教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来者有位。
柳庆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的神色很平静。
可罗影就站在他旁边,看得见他下颌的线条,绷了一瞬。
柳庆低声开口,像是在对两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阵院研究留门图,研究了许多年。”
“知道它大致会往哪个方向走。”
“可留门府开成了,也未必是这四个字。”
“有的府,最后开出来的是暂借其势。借力可以,位置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