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是后入者先承。后来的兽先顶上去挡灾,位置还是老兽的。”
他的教鞭,遥遥指着那四个字:
“只有一种府,会生出来者有位。”
“府主和府柱,打心底里把那个空位,当成将来的位置。”
“而不是暂时的缺口。”
柳庆收回教鞭,没有再解释。
他让这座府,自己说话。
……
验证府赋,兽府院早有章程。
刘教习从偏门唤来一头试兽。
灰褐色的皮毛,个头不大,觉醒十级。是兽府院专门养来验府的兽,性子温顺,见过世面。
可它被牵到开府镜前时,还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镜中那座府,是一阶的天地。
对一头觉醒十级的兽来说,那是一整个生命层次的重压。
刘教习看向程子训:
“府主。可让它进?”
程子训点头:
“请。”
试兽迈进了空门。
进门的一瞬间。
它的气息,猛地向上一抬。
原本停在觉醒十级、怎么都捅不破的那层膜,被一股沉稳的府阶之力从下方托住,稳稳送了上去。
一阶。
一级。
试兽自己都愣住了。它站在门内,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四下张望,尾巴僵在半空,半天没落下来。
罗影在府影里,看得心口发热。
同府共阶。
昨日在课堂上听刘教习讲,是一回事。
今日亲眼看着一头觉醒十级的兽,一步跨进门,一步踏入一阶。
是另一回事。
刘教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把火候压住了:
“看清楚。”
“它有了一阶的阶位。”
“没有一阶的本命天赋,没有自己的进阶根基。”
“兽府给的,是府内站稳的保底。”
“不替它补进阶仪式,不替它决定将来。”
“它若想往上走,路还是它自己的。”
……
试兽继续往府里走。
起初,它的命息和两头府柱,完全接不上。
它的气息在府中飘着,像一个走错了门的生客。左边的府柱看了它一眼,右边的府柱看了它一眼,谁的命息都没有为它让开。
罗影看得分明。
若这是一座寻常的兽府,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试兽会停在府境的边缘,享着同府共阶的保底,做一个住在府里的客人。府中更深的阵路,与它无关。
可这是留门府。
来者有位,发动了。
空门之内,一处新的位置,浮现出来。
那位置没有形状。
没有预先规定它该是什么。
只是一小片被门楣的灯光照亮的地方,静静等着。
试兽察觉到了。
它先试着靠近左边的府柱。
命息一搭。
不合。
弹开了。
它又挪向右边。
还是不合。
试兽在原地转了两圈。
然后,它没有再强行往任何一边挤。
它退到了门内偏后的位置,趴了下来,把自己的命息,从那里缓缓向前铺开。
铺开的命息,没有去撞两根府柱。
而是轻轻搭上了两头府柱各自垂落在门内的那一缕余息。
左边搭一缕。
右边搭一缕。
两缕余息借着它的命息,第一次在门内相触。
罗影看见,府境的青石地面上,一条新的细线,亮了。
从门内偏后那处位置起笔,一头连左柱,一头连右柱。
原本两柱一门的府图上,多出了第三条线。
不是第三根柱。
是门后第一头,凭自己选出位置、并因此改变了门路的兽。
柳庆低声道:
“看见了?”
“这就是留门府和寻常多兽府的分别。”
“寻常的府图,先有位置,再找兽。兽来了,往坑里一填,合不合,都得填。”
“留门府,先留位置。”
“等兽自己决定,它是什么位置。”
试兽在府中又停了片刻。
它的气息渐渐稳了。
这座府没有把它捏成任何模样,没有抹掉它原本的一丝一毫。
它进来时是什么,现在还是什么。
只是从一个门外的生客,变成了府里能搭上一把手的一员。
试兽退出府门。
跨出门槛的一瞬,它体内那股一阶的府阶气息,缓缓退去,命息落回了觉醒十级。
借来的,终究要还。
可罗影注意到,府图上那条细线,没有消失。
线暗了下去,却还在。
刘教习解释:
“那叫府籍痕。”
“它在府里留下过自己的位置,府就记得它。”
“下回再进来,不必重新从门口开始适应。”
“这才是来者有位,真正值钱的地方。”
“它记得每一个来过的。”
……
开府镜的光,缓缓收敛。
罗影的感知从府影中退了出来,回到石室。
日头已经过了中天。
程子训站在镜前,脸色还有些白,脚下却站得很稳。
他的两头御兽,一左一右立在他身侧。
两头兽的皮毛深处,各自多了一道极淡的纹。
不是本命器官。
不是本命天赋。
是府柱的凭证。
从今日起,它们不再只是程子训的两头御兽。
它们还是一座府的,两根柱子。
柳庆走到程子训面前,问了一句:
“现在,还觉得值吗?”
程子训没有看他。
他看着自己的两头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