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也许还可以,是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
承果位,不一定要提前设定好。
有些结果,在你没有想着要它的时候。
自己就落下了。
……
当晚,回到学宫。
柳庆在试听院门口等他们。
他先看了看两人的神色,又要过问赋图,就着灯笼展开。
灯光落在那只环上,落在那抹温热的新光上。
柳庆盯着看了很久。
“你们做什么了?”
罗影想了想。
“没做什么。”
“喂了一头老驮兽。”
“喝了一碗茶。”
“认识了一个人。”
柳庆抬起眼,看了他一息,又低头看图。
“这不像是源碑里练出来的。”
罗影点头:
“不是练出来的。”
柳庆沉默了一阵。
灯笼的光晃了晃。
然后他把图卷好,还给罗影,说了一句话,没有再解释:
“有些阵路,不是在阵场里走出来的。”
“是在日子里走出来的。”
他转身走进夜色。
罗影站在院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图。
空环里的那抹光,虽然还极淡,却已经不再摇晃了。
它在他不曾刻意安排的时候,自己找到了一个落定的位置。
守碑兽给的三日之期,还剩一日。
可这一笔,似乎已经开始了。
……
夜里,油灯下。
罗影把问赋图铺开在案上,想再仔细看看那抹新光。
小玄趴在图纸旁,来福在绒垫上打着轻鼾。
他刚俯下身。
问赋图的边缘,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颤。
罗影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空环在颤。
不是阵线在颤。
是他的胸口。
是血契。
老黑那头。
潜于岁中这许多日,那道联系一直是稳的,也一直是远的。像一根拴向极深极深处的绳,绳那头安安静静,偶尔温一下,告诉他,它在。
今夜,那道联系。
近了一步。
不是近到眼前。
只是从很远,变成了没那么远。
像一个走了很久很久的旅人,翻过了某一道山梁。像蹄声隔着旷野传来,还听不真切,可土地已经先一步,感觉到了那份沉。
有什么东西。
在朝着现在,走。
罗影的手,缓缓按在了问赋图上。
图上,灰色的择厄线,金色的归吉线,那只盛着一抹温光的环,还有环上方那道极浅的门形。
在他掌心底下,全都微微地,震了一下。
像是听见了同一阵蹄声。
像是在等一个,还没到场的人。
第230章 顶峰相见
清晨,罗影在静室里研读问赋图。
灯火不需要点。静室的壁石会自行汇聚灵气,壁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照得图上每一根线都看得清清楚楚。
空环中那抹无名的光已经稳住了。
不再摇晃,不再发虚,安安静静地搁在两道阵线的交汇处,像一粒落了地的种子。
守碑兽给的三日之期,昨夜到了。
老兽没有再传话。空环没有散。
这便是通过了。
罗影把问赋图仔细收好,贴身放进怀里。指腹按过那只空环的位置时,图纸微微发温。
门外传来脚步声。
柳庆推门进来,没有提问赋图的事。他带了另一个消息。
“府学大考的报名册,今日开放。”
“各县考生已经陆续到了。”
他看了看罗影,又看了看隔壁房间的方向。程子训已经在院子里了,正给两头府柱喂早食。
“你和程子训虽然是试听生,参加大考的资格是另一码事。”
“要考,也得今日去考务院登名。”
罗影应了一声,收拾停当,和程子训一同下山。
来福从绒垫上蹦起来,翅膀一扑棱,追了上去。小玄早已趴在罗影肩头,触须裹着,闭目养神。
……
考务院设在府城东侧,紧挨着府城最大的一座公共演武场。
两人骑马出了青云山,刚进东街,便看见了人。
很多人。
从街口往里望,乌泱泱的一片。行人、兽车、驮兽、商贩挤在一处,热闹得像过年。
可仔细一看,那些人的穿着和神态,跟赶集的百姓完全两个模样。
背书箱的、扛兽笼的、牵兽绳的,三三两两聚在路边,嘴里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大考。
罗影勒住马,在路边找了根拴马桩,翻身下来。
来福从鞍后跳下去,鼻子先它一步抵达了空气中的每一种味道。
“什么兽这么大?”
它的识海声音忽然紧了。
罗影顺着它鼻子的方向看过去。
演武场的入口处,一头足有两丈高的黑甲犀兽正沉沉地迈步走过。
犀兽的背上坐着一个锦衣少年,少年手里摇着折扇,目不斜视。
犀兽经过的地方,两侧行人自动让开,连路边系着的驮兽都往旁边缩了缩脖子。
二阶。
罗影一眼便看出来了。那股生命层次的重压,在黑土县只属于四大家族的箱底。
柳庆的青岳出来接引那日,两匹追风驹被虎啸吓得低头,他至今记忆犹新。
可在这条街上,那头犀兽走过,没有人回头多看一眼。
像路边过了一辆稍微大些的马车。
稀松平常。
程子训站在他旁边,目光在人群里缓缓扫了一圈。
“和府城本地的考生比。”
他轻声道:
“县学来的人,一眼就认得出来。”
不是衣着的差距。
是兽的差距。
府城宗族子弟身边的御兽,毛色油亮,气息浑圆,一头挨一头,像刚从匠人手里送出来的活物。
走路的步子都匀称得过分,转弯时的角度,出爪时的节奏,看得出是被人精心调教过的。
县学来的考生,大多只带一头兽。有些兽的毛色暗淡,有些走路时步子发虚,有些甚至连蹄铁都是旧的。
不是兽不好。
是养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