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跟我说过。”
“兽阵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让自己变强。”
“是让对手,必须按你的规矩打。”
李子诚听完,低头看了看小勇。
小勇正和小玄碰触须,碰得兴起,六足在地上踩出一串小坑。
“小勇没有什么规矩。”
李子诚啃着饼,声音含糊:
“它只会跟人分。”
罗影看着他:
“那就让对手不知道,你打算跟谁分。”
李子诚的嘴停了。
他把嘴里那口硬饼慢慢嚼完,咽下去。
“你的意思是。”
“大考不是一个人打。”
“我可以找人配合?”
“大考的规则我还没看完。”
罗影道:
“但如果有团战。”
“同袍这门本事,可能比一门杀招更值钱。”
李子诚认真地想了一阵。
他的小勇,正面打,打不过大多数对手的御兽。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可如果它能让同伴变得更好。
那它就不是一个人在考。
“你帮我想想。”
李子诚看着他:
“到时候,我跟谁搭?”
罗影笑了:
“这个得到考场上再说。”
“不过。”
他看了一眼正在碰触须的小玄和小勇:
“它们俩,倒是已经搭上了。”
李子诚也笑了。
两个人靠着墙,啃着硬饼,看着院子里的三头兽。
来福翻了个身,尾巴扫了小勇一下。小勇被扫了个趔趄,颚钳朝来福虚张了两下,来福理都不理,继续翻。
小玄爬到来福肚皮上,找了个最高的位置趴好,居高临下地看小勇。
小勇仰着头看它,好半天,也爬了上去。
两只蚁挤在一起,趴在一条犬的肚皮上。
三头兽,两个人。
凑在异乡一座小院子里。
天边的金红色慢慢暗下去了。
……
夜深了。
星子出来了。府城的星跟黑土县的不一样。更亮,也更密。
两人还没有回屋。
来福已经睡着了,呼噜声一阵一阵。小玄和小勇各自缩成一团,趴在它两只前爪旁边。
李子诚啃完了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忽然又开口了。
“罗影。”
“嗯。”
“我爹让我给你带句话。”
罗影转过头。
“他说。”
李子诚的声音慢下来了:
“罗家的老黑,最近总在你们家院子外面转。”
罗影的手,停了。
“你们家那头牛不是在学院吗?”
李子诚看着他:
“我爹说,不是真的牛。就是一个影子。”
“傍晚的时候,会在你家牛棚外面站一会儿。”
“你大哥也看见过。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我爹开小卖铺的嘛,你们村的人来买东西,有时候会念叨几句。”
院子里静下来了。
连来福的呼噜都轻了。
罗影低着头。
胸口的血契,忽然又近了一步。
不是近到眼前。
还是远的。
可比前几日,又近了。
老黑潜在过去的岁月里。
它没有走出来。
可它的影子,已经开始在罗家的院子外面出现了。
傍晚的时候。
牛棚外面。
站一会儿。
就像十五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它在找回家的路。
……
罗影没有告诉李子诚老黑的真相。
十五年的阳寿。驮岁牛。异兽级。岁刍。
这些事,出了蜕龙班的栅栏,他一个字都不能说。叶院长的叮嘱在前。
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它没事。”
“它在回来的路上。”
李子诚没有追问。
他这个人,从来不追问。
你说没事,他就信你。
你说在路上,他就等着。
他把最后一星饼渣从手心里拂掉,仰起头,看着府城的星。
“还有十七天。”
罗影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到时候,考场上见。”
“嗯。”
李子诚靠着墙,头扬着,看着星: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考成什么样。”
李子诚的声音很轻:
“考完那天,我们还坐在一块儿。”
“还啃饼。”
院子里,风停了。
三头兽挤在一处,睡得东倒西歪。
夜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了同一面墙底下。
罗影笑了。
笑得很轻,很慢,眼角弯了一下。
“好。”
“还啃饼。”
“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