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铁灰色兽的脊背上那道纹路里延伸出来,像一道看不见的门槛,横在了两头合势阵兽和它之间。
线亮了一瞬。
然后消失。
可消失的那一息里,铁灰色兽已经到了阵眼面前。
快。
不是它的速度快。
罗影看得清清楚楚。它的四条短腿迈得并不比寻常兽快。
是对面两头兽慢了。
准确地说,是对面两头兽的第一次响应,晚了半息。
仅仅半息。
半息里,对面的阵路还没有完成咬合。
铁灰色兽一头撞上了阵眼的胸口。
不是什么花哨的本事。就是一头小犀闷声闷气的撞。可这一撞来得太早了。阵眼的防御还没起来,身体本能地后仰。
阵路断了。
第二头兽失去了合势的支撑。它的命息被从阵路里生生扯了出来,像拔萝卜一样,整头兽踉跄着退了两步。
独行考生的御兽转身,面对落了单的第二头兽。
这一回不再只是撞。
三记重击,一记比一记沉。
第一记,对方硬接,脚下碎了一块砖。
第二记,对方侧闪,可铁灰色兽的转身比它想象中快,一掌拍在了它的后腿上。
第三记,对方退出了场地边缘的红线。
判负。
全程不到一炷香。
外围观席沸腾了。
叫好的,拍桌子的,议论纷纷的。一头兽打两头兽,干净利落。
内场却很安静。
罗影盯着演武台上已经看不见的那条阵路。
那条从铁灰色兽脊背上浮现、又瞬间消失的线。
它不是临时发动的本事。
它是一直在的。
铁灰色兽走上台的时候,那条线就在。它站着不动的时候,那条线也在。只是到了它真正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那条线才显形。
恒赋。
一直在。
永不消散。
可这头兽没有同伴。没有结阵。它身边只有它自己。
柳庆教的恒赋,是兽阵的产物。数头兽的命息共同循环,才能维持一条永不散去的规则。
眼前这头兽,独自一头,便携带着一门恒赋。
“恒赋不只存在于兽阵里?”
罗影轻声问程子训。
程子训也在看那道已经消失的纹路。
他摇了摇头。
旁边那位前倾了身子的老教习,听见了这半句话。他没有转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那叫兽骨恒赋。”
罗影和程子训同时看向他。
老教习的目光还留在台上。他看着独行考生牵着铁灰色兽往台下走,语气平淡,像在课堂上随口答一道最寻常的题:
“不来自阵图。来自御兽自身的本命器官。”
“极其罕见。”
他抬起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像在描那道已经看不见的线:
“阵赋,是用数头兽的关系换来的规则。多头兽共同承担。”
“兽骨恒赋,是一头兽用自己的血脉换来的。”
“它不需要同伴。不需要阵图。不需要阵枢。”
他的手指收回来:
“代价是,这门天赋刻在本命器官上,终生不变。无法替换。”
“像一个人的骨头。”
“长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罗影安静地听完。
心里有一样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他想到了老黑。
驮岁牛进化以后,衍策的面板还没展开。它的本命器官是什么,本命天赋是什么,他至今不知道。
可他记得衍策上浮过的那几个字。
岁辙。
老黑的脊骨上,碾了一个多月的岁辙。
如果那道岁辙,不只是驮岁牛血脉苏醒的钥匙……
如果它将来也刻在老黑的本命器官上,变成一门终生不变的天赋……
那会是什么?
罗影把这个念头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叶院长的叮嘱仍在耳边。老黑的一切,出了黑土县,一个字都不能提。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头铁灰色兽已经离去的方向。
一头兽。一条刻进骨头里的规则。
那叫兽骨恒赋。
……
第三场。
没有兽上台。
上台的,是一个人。
台上清了场。方才的水渍和焦痕被兽仆收拾干净,青石地面擦得发亮。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台侧的通道走上来。
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像是丈量过地面一样。
他腰间挂着青云学宫的正式教习牌。
他身旁,并肩站着三头御兽。
不是战斗姿态。
三头兽和他走在一起,步子也匀,间距也匀,像四个同僚并肩去上朝。
其中一头兽的脖子上,挂着一面木牌。
教习木牌。
又一位兽师。
人和兽,并列站在台上。
演武场内外,同时安静下来。
所有考生都知道,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今年大考的规则,要揭了。
……
主考官扫了一眼满场的人,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座演武场:
“今年大考。”
“三轮。”
“规则,与往年不同。”
全场屏息。
来福在罗影背后缩了缩。
它不知道大考是什么。
可它闻到了满场的人和兽,同时紧绷起来的那股气味。
很浓。
像暴风雨来之前的空气。
……
“第一轮。”
“问兽。”
主考官伸出一根手指:
“不考战斗。”
这两个字出来,场上微微有了动静。
不考战斗?
主考官没理会议论,继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