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亲雀也看了他一眼。
两目相交,极短的一瞬。
像出门前回头看一眼家门。
赵先生掐动指诀,铜铃无声地亮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光从铃身射出,落在谭云生和寻亲雀之间。
契约断了。
罗影的感知里,谭云生身上那层连着寻亲雀的命息通道,忽然消失了。
像一盏灯灭了。
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寻亲雀的反应,在第一息里就出来了。
它没有飞。
没有慌。
没有攻击赵先生。
它做的第一件事,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谭云生。
就一眼。
确认主人还在不在身边。
确认完了,它的爪子在谭云生肩上收了收,站稳了,一动不动。
第二息。
它还是没有动。
羽毛稍稍蓬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它在等。
第三息。
铜铃上的光芒熄灭。
契约恢复了。
寻亲雀晃了晃脑袋,像从一场极短的梦里醒过来。然后它抖了抖翅膀,重新落稳在谭云生肩上。
从头到尾,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谭云生抬手,摸了摸它的颈羽:
“它的第一反应,是看我。”
“不是因为我训练过它断契时该看我。”
“是它平时就习惯先看我。”
他看向罗影:
“断契三息中,兽不记得主人教过它什么。”
“但它记得,主人平时是怎么对它的。”
赵先生在旁补了一句:
“如果一头兽,平时被打骂压制。断契的三息里,它的第一反应可能是逃。也可能是反噬。”
“如果一头兽,平时被当作家人。”
赵先生看着谭云生肩上的寻亲雀:
“它会先找主人。”
第234章 体系之分
罗影安静地听完。
他想到了小玄。
如果断契三息落在小玄身上,小玄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他几乎不用想。
小玄会收缩城垒。
城垒是它的壳。
从它还是一只装残疾的赴死蚁开始,遇到危险时,它的第一本能就是把自己缩进壳里。
断契的那一瞬间,它最熟悉的那道命息忽然没了。对小玄来说,这跟天塌了差不多。
它会关壳。
把所有感知封在里面。
缩成一粒不起眼的灰点。
这是它从前活下来的法子。
可如果它在三息内把城垒关死,外界感知全部切断……
考官可能看到的,是一只完全没有反应的蚁。
跟一块死石头差不多。
这个结果,不算好。
罗影的眉心拧了起来。
谭云生看出了他的心思:
“在想你的蚁?”
罗影点头:
“小玄的本能是收缩。断契那一刻,它多半会把城垒关上。”
谭云生道:
“那你得想办法,在大考之前,让它确信一件事。”
“什么?”
“就算契约断了。你也还在。”
谭云生看着他肩上的小玄:
“它不需要关壳。”
“因为关不关壳,你都在那儿。”
“这个,不是训练能做到的。”
“是平日里一天一天攒出来的。”
罗影低头看了看小玄。
小玄的触须搭在他衣领上,一动不动。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触须的尖。
小玄没有缩。
触须反倒往他指尖上卷了卷。
这是它对他的信任。
可信任和本能之间,有时差着一道坎。
信任告诉它,主人在。
本能告诉它,壳是安全的。
三息之内,两股力量哪个先到,谁也说不准。
罗影把指尖从触须上收回来,没有说话。
……
谭云生又提醒了另一件事。
“你的兽,不止一头。”
罗影点头。
“来福。”
谭云生道:
“它的情况比小玄更特殊。”
“它跟你之间,没有契约。”
赵先生在旁边“嗯“了一声,放下了正在刻的兽骨,转过头来:
“没有契约?”
“对。来福是自由的。留在我身边,是它自己乐意。”
赵先生的眉毛扬了起来。
他想了一会儿:
“那断契三息对它来说……“
“没有东西可断。”
谭云生接过话头:
“正因为没有东西可断。它的情况反而最难说。”
他给罗影掰开了讲:
“小玄有血契。断契三息断的是这道契约。三息过去,契约恢复,小玄回来。不管它在这三息里关没关壳,它始终被契约拴着。”
“来福没有契约。它跟你之间,连一根线都没有。”
“断契三息的禁术落下来,它身上什么变化都不会发生。因为它本来就不在任何契约里。”
“可考场上,考官看的是你所有的兽。”
“来福站在你旁边,考官一定会以为它是你的契约兽。断契禁术落下来以后,来福毫无反应。”
谭云生停了停:
“考官会怎么想?”
罗影想了想。
“会以为禁术没起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