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会以为,我的契约深到三息断不了。”
谭云生点头:
“前者会引起追问。后者会引起注意。”
“哪一个,对你来说都不好。”
罗影沉默了。
来福的自由,在平日里是他最珍重的东西。他从不后悔没有和来福缔结契约。
可到了考场上。
这份自由,成了最大的变数。
谭云生道:
“有两个办法。”
“第一,大考第一轮,来福不上场。你只带小玄进考室。”
“第二,来福上场。但你得提前跟考官说明,来福没有契约。它是自愿留在你身边的。”
他看着罗影:
“第一个办法稳。”
“第二个办法,看考官信不信。”
罗影想了很久。
“我不想瞒着。”
谭云生挑了挑眉。
“来福跟在我身边快一年了。”
罗影道:
“它从来没有被谁逼着留下来过。”
“它每天都可以走。”
“它没走。”
他看着谭云生:
“这个,比任何一道契约都重。”
“如果考官不信,那就让考官看。”
“断契禁术落下来,来福不受任何影响。它该干什么干什么。”
“它留在我身边,是因为它愿意。”
“这就是我的答案。”
谭云生看了他很久。
然后笑了。
“像你。”
……
赵先生一直在旁边听。
等两人说完,他站起身:
“走。”
“带你看最后一样东西。”
他领着罗影和谭云生,走到契典阁最深处。
最深处的石壁和甬道里的不一样。
甬道里的石壁刻满了字。
最深处这面石壁,什么都没有。
空白的。
打磨得极其光滑。
没有字,没有图,也没有任何刻痕。
只有石面本身,泛着一层很淡的灰白色光。
赵先生在石壁前站定:
“你把手按上去。”
罗影看了看他。
“这面石壁有一个功能。”
赵先生道:
“它能显示你和御兽之间,契约的深度。”
罗影心跳快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肩头的小玄。
小玄的触须竖了起来,朝着石壁的方向晃了晃。
像闻到了什么。
“按吧。”
谭云生在他身后轻声道。
罗影伸出手。
掌心按在了石壁上。
石头的触感冰凉。
一息。
两息。
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息。
石壁亮了。
从他掌心底下,一圈一圈地亮开。像往平静的水面丢了一块石头,涟漪向四面八方荡开去。
光不刺眼。可它很深。
深到石壁好像变成了半透明的,能看见光在石头里一层一层地往深处走。
走过了第一道刻线。
赵先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第一道线,是令契的上限。”
光没停。
走过了第二道刻线。
“第二道线,感契的上限。”
光还在往里走。
赵先生不说话了。
光穿过了第三道刻线。
赵先生的呼吸,轻了半分。
“心契。”
光继续走。
越过了第三道线,还在往深处。
它走得越来越慢了,像一个人在翻越一座极高的山梁。
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
最终,停了。
停在了第三道线和第四道线之间。
离第四道线,还有一段距离。
可离第三道线,也已经远了。
心契以上。
同命以下。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
赵先生盯着那道光停下来的位置,盯了很久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像在算什么。
最后,他转过头,看向罗影。
“你几岁?”
“十四。下个月满十五。”
“十四岁。”
赵先生重复了一遍。
“心契以上。”
又重复了一遍。
他看向谭云生。
谭云生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意外。
从老槐树底下第一次见到罗影的那天起,他就隐约感觉到了。
一个丙等天赋的少年,和一只蚁之间的契约,深到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
赵先生没有多问。
他从案上取过那支刻笔,在一块空白的兽骨上,记下了今日的日期和那道光的位置。
记完以后,他说了一句让罗影记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