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影看完,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一门,他已经见过了。
老黑进化成驮岁牛的那一刻,便是凭此潜入了过去。
它在岁月深处走了半个多月。
走过了十五年的日子。
才走了回来。
第二门。
驮厄。
罗影的呼吸,慢了半拍。
沿血契将家人身上的病、伤、灾、衰驮至自身背脊。驮下的厄重会压入岁辙,以四返反刍消化。
最后一行,是一句批注。
家中尚有人要陪,则厄不可将其压垮。
罗影看着那行批注,看了很久很久。
寓言兑现了。
叶院长在那座小楼里讲的故事。
那头牛,把家里人岁月中的病、灾、劳苦,一年一年驮在背上。家里还有人要陪,它就不能死。
故事里的驮岁牛,守了一个家族九代。
他的老黑,守了罗家十五年。
如今,它不只是驮犁了。
它可以驮厄。
驮家人身上的病。驮家人身上的伤。驮家人身上所有不该落在他们头上的坏事。
驮到自己背上来。
用岁辙碾碎。
用四返消化。
罗影想起了自己折出去的那十五年。
他给出去的阳寿,回不来了。这一点,叶院长说得很清楚。烧掉的桥,不会重新长出来。
可从今往后。
老黑可以替他驮。
你给我十五年。
我替你驮余生。
罗影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没有让它漫上来。
他把目光移向第三行。
第三门。
字迹比前两行淡得多。
像是刚刚浮现,还没有彻底凝住。一笔一划都在微微颤动,忽隐忽现。
他凑近了。
三个字。
岁予人。
没有介绍。
没有详细说明。
字迹闪了几下,重新隐入了空白的纸面。
只留下一行极小的批注。
尚未觉醒。条件未满。
第三门本事存在。
可它还锁着。
叫岁予人。
岁。予。人。
把岁月,给予人。
罗影盯着那个“予“字消失的位置,盯了很久。
他不知道它的效果是什么。衍策也没有给出答案。只告诉他,条件没有满足。
什么条件?
不知道。
罗影把衍策合上了。
他没有纠结第三门本事。
因为面前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
他坐在老黑旁边,靠着墙根,仰头望着天色从暖金变成深蓝。
来福趴在老黑的另一侧,把脑袋搁在老黑的前腿上,尾巴还在慢慢摇。
小玄伏在背窝里,触须搭着,一动不动。
罗影的脑子里,有一些东西在慢慢转。
潜岁。
老黑可以潜入岁月。可以藏身。可以消失。
这意味着,在大考的猎场里,老黑可以凭空消失,也可以凭空出现。
对手看不见它。
找不到它。
可它随时可以回来。
驮厄。
它能替家人承受灾祸。
如果老黑站在命运兽阵中。
小玄收进城垒的厄。
能不能转到老黑的背上?
老黑脊骨里的岁辙,能不能像当初炼化阳寿那样,用四返将厄息反刍消化?
如果可以。
那命运兽阵就多了一条真正的循环。
小玄收厄,城垒满了,转给老黑。
老黑背厄,岁辙碾碎,四返消化。
厄散。
城垒空出来。
小玄继续收。
来福那头。
引来的吉落在同舟位。全阵共享。
小勇的同袍把状态拉平。
一收。
一驮。
一引。
一连。
四兽。
四个阵位。
罗影的心跳越来越快。
叶院长的话在耳边响了一遍。
一兽为战,二兽为势,三兽为环,四兽为域。
四兽成域。
改写的就不是本事的强弱了。
改写的,是整片天地的规矩。
可他按住了自己。
按得很用力。
这些全是推测。
全是他坐在墙根下,对着一头刚从十五年的岁月里走回来的牛,凭空想出来的。
老黑的驮厄和小玄的城垒能不能接上,他不知道。
岁辙能不能消化兽阵中流转的厄息,他也不知道。
更何况。
老黑刚刚回来。
它从岁月最深处走到现在,走了半个多月。十五年的路,一步一步踩过来的。
眼下它需要的,不是被立刻拉进兽阵,不是被当成一块阵位,不是被推上大考的擂台。
眼下它需要的,是趴在院子角落里。
被家里人围着。
安安静静地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