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赋图记住了。
小勇也许不需要时时刻刻把所有兽的命息硬拴在一处。
真正的同舟,不是四头兽必须挤在四丈以内。
是有一头兽开口时。
其他的兽,愿意回头。
罗影伸出手指,在同舟线的边缘轻轻碰了碰。
空环里的温光,跟着亮了一瞬。
只有一瞬。
却比十几日合练时更稳。
老黑抬起眼,看了看图。
它没有吹气。
没有让第四条线出现。
只是把鼻子重新低下去,放在小勇旁边。
像一头老牛守着一只睡着的小蚁。
罗影把图合上。
明日共猎。
四兽成域的循环,只真正跑通过一次。
而且是在一根提前选好的绊藤上。
真实的猎场,不会给他准备好的绊藤。
那里有野兽。
有阵旗。
有数百名通过前两轮的考生。
还有一面往年从未有人在大考当日取走的天时旗。
罗影没打算碰它。
至少现在没有。
天时旗的守护者,是整个猎场最强的野兽。
他的四兽阵连名字都只在问赋图上亮过一回。为了一个二阶进阶令的争取资格,把所有底牌掀开,不值。
先拿普通阵旗。
先让李子诚通过第三轮。
先让三个人都进府学。
这是明日最要紧的事。
可他合上图以后。
老黑脊骨深处的岁辙,忽然转了一下。
一下。
很轻。
罗影抬起头。
老黑也抬起头。
它望向青云山的方向。
夜色里,山脉只剩一片沉沉的轮廓。
猎场就在那片轮廓的外围。
老黑看了很久。
鼻息慢慢变沉。
不是警觉。
也不是威压。
更像它在很远的地方,听见了一种熟悉的声音。
罗影顺着血契探过去。
什么都没听见。
只有一种极淡的感觉。
沉。
很沉。
像一件压了许多年、许多人都没能驮动的东西,正放在山里。
老黑的岁辙又转了一下。
咯。
很轻的一声。
像旧牛车的轮子,在夜里碾过一道看不见的辙。
罗影看着它。
“山里有东西?”
老黑没有回答。
它只望着那个方向。
角根上的红绳,被夜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院子里,其余三头兽也醒了。
小勇抬起触须。
小玄打开一线城垒。
来福的鼻子朝着青云山,急促地抽了两下。
吉壶没有亮。
城垒没有亮。
同袍也没有亮。
它们什么都没感觉到。
只有老黑。
只有那条从十五年岁月里碾出来的辙。
在山里某一样东西的牵引下。
缓缓转动。
罗影重新取出猎场图。
目光从东口一路往里。
越过林地。
越过溪流。
越过那条隔开东口与北口的狭长山谷。
最终落在猎场最深处。
那里没有标注。
只有一片比其他地方更深的墨色。
天时旗在什么地方,没人知道。
它不在固定位置。
由猎场最强的野兽守护。
往年从未有考生在大考当日拿到。
罗影看了片刻,把地图卷了起来。
不想。
不猜。
明日进山以后,先走自己的路。
可血契里。
老黑脊骨中的岁辙,仍旧一圈一圈,转得很慢。
像山里那件沉了很多年的东西。
已经先一步。
认出了它。
第240章 共猎入山
天还没亮。
试听院里已经有了动静。
程子训最先推开房门。
他没有带书箱,只背了一只装干粮和伤药的布囊。两头府柱一左一右跟在身后,步子沉稳,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李子诚蹲在廊下,给小勇检查甲壳。
昨日对阵留下的擦痕还在。
兽医台开的药已经干了,薄薄一层覆在背甲上。伤不重,可六足里的两条还有些发软。
李子诚用指腹轻轻按过每一处足节。
“小勇。”
“今天不逞强。”
小勇的颚钳开合两下。
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罗影从房里出来时,来福已经在门口转了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