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闻见了山里的气息。
腐叶、露水、野兽,还有许多陌生考生和御兽残留在风里的味道,一层压着一层,从青云山外围漫过来。
它的尾巴没有摇。
鼻子却一直在动。
小玄趴在罗影肩头,城垒收得很紧。昨日第二轮消耗的厄已经清空,甲纹重新恢复了暗沉的颜色。
西北角。
老黑卧在墙根下。
它昨夜一直望着青云山。
直到天快亮时,才重新低下头反刍。
罗影走过去,在它脖颈上拍了两下。
“我们进山。”
老黑抬眼看他。
那双老井一样的眼睛里,没有催促。
只有安静。
罗影把手掌按在它额头上。
血契微微一热。
下一息,老黑的轮廓从蹄子开始变淡。
先是四条腿。
再是身体。
最后是断角上那根旧得发白的红绳。
它潜进了岁月。
院角空了。
可罗影仍旧能感觉到它。
很近。
像隔着一面看不见的墙,跟在另一个已经过去的清晨里。
老黑不会在猎场现身。
至少,不到天塌下来的时候不会。
……
青云山外围。
四处猎场入口同时开放。
东口外,聚了近百名考生。
通过前两轮的人比最初少了许多,可真正站在这里,仍旧黑压压一片。
人与兽挤在山道前。
有人三五成群,显然早就商量好了结盟。有人独自站着,和周围所有人都隔开几步。还有人不断在人群里寻找熟悉的面孔,临到进山前才匆匆结队。
东口上方,悬着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里映着猎场的山形。
林子、山谷、溪流。
没有阵旗。
也没有守旗野兽。
水镜只能记录考生的位置和是否退出,不能替任何人指路。
入口旁边,立着昨日宣布规则的主考官。
他身旁仍旧站着三头御兽。
其中那头脖子上挂着教习木牌的兽师,正低头核验每一名考生的身份。
轮到罗影时,兽师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小玄和来福。
“参战御兽,两头?”
“是。”
“避厄垒蚁。”
“趋吉犬。”
兽师在名册上划过。
没有发现第三头兽。
老黑潜在岁中。
它不在这个清晨。
自然也不在任何感知里。
轮到李子诚。
“赴难勇蚁,一头。”
“是。”
小勇蹲在李子诚肩头,触须搭着衣领。
兽师多看了一眼它背上的伤药,没有说什么。
核验结束。
主考官抬起手。
东口外所有声音慢慢停了。
“第三轮,共猎。”
“规则昨日已经讲过。”
“今日只提醒三件事。”
“第一,阵旗有守护兽。取旗之后,守护兽便会自行退去,不得追杀。”
“第二,考生之间允许交手,允许争旗,不得伤人性命,不得废人御兽。”
“第三。”
主考官目光扫过所有人。
“若遇无法应对的危险,捏碎退场牌。”
“牌碎,人和兽都会被接引出猎场。”
“阵旗清零。”
“本轮作废。”
有人低头摸了摸腰间的木牌。
那是保命的东西。
也是认输的东西。
山里没人会因为你只差一点便手下留情。
撑不住。
就碎牌。
主考官放下手。
东口前方的阵幕,缓缓向两侧分开。
晨雾从林间漫出来。
“入场。”
……
人群涌进了山。
开始还是一条路。
走出两三里以后,路便散了。
有人往左。
有人往右。
更多的人顺着中间最宽的山道往深处冲。
谁都知道,猎场外围的守旗兽较弱。
可外围阵旗也最容易被人找到。
慢一步。
旗就是别人的。
李子诚看了一眼那些往前冲的人。
“咱们呢?”
罗影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来,拍了拍来福的脖子。
“闻。”
来福鼻子贴近地面。
左边。
很多人。
前面。
更多人。
右边的林子里,气味最少。
可也最杂。
有水汽。
有野兽的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