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玄的城垒没有完全松开。
来福仍旧压低身体,鼻子对着前方,一抽一抽。
小勇铺开的同袍,将三头兽的紧张拉平了一些,却没能让那股紧绷彻底消失。
程子训的两头府柱站在左右。
像两根已经落了地的梁。
它们不退。
可也没有向前。
三个人都在等罗影开口。
“去看看。”
罗影道。
李子诚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把小勇抱回肩上,紧了紧布囊的系带。
程子训看了一眼天色。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够走到深处。”
“未必够走回来。”
“退场牌还在。”
罗影摸了摸腰间的木牌。
“真到最后一刻,碎牌。”
程子训点头。
三个人没有再往下山的顺路走。
转身。
朝那条最不顺的路去了。
……
翻过山脊以后,猎场像变了一副模样。
外面的林子虽然也有野兽,也有争斗留下的痕迹,可树木生长得还算齐整,地面有草,有灌木,偶尔能听见虫鸣。
山脊后面没有。
树都歪着。
不是被风吹歪的。
是朝同一个方向弯。
所有树冠都向外。
根系却朝猎场深处伸。
仿佛这片林子里的每一棵树,都在拼命逃离某样东西,偏偏扎进土里的根,又被牢牢拽着,走不了。
地面上的腐叶很少。
露出来的泥土呈现一种沉闷的灰色。
来福试着往前踏了一步。
爪子落地以后,吉壶微微暗了一下。
它立刻把爪子抬起来。
“路在吃。”
识海里的声音绷得很紧。
罗影蹲下,摸了摸来福踩过的地方。
泥土没有异常。
没有吞噬灵力。
也没有明显的厄意。
“吃什么?”
“不知道。”
来福原地转了一圈。
鼻子朝泥土嗅。
“就是少了。”
“踩一下,少一点。”
罗影看向小玄。
小玄从肩头爬下。
六足刚落地,城垒里便传来极轻的震动。
不是有厄冲过来。
是城垒中原本已经收进去的那些碎厄,忽然沉了一分。
像装着东西的筐,被人从底下往下拽。
罗影明白了。
这片地不吃灵力。
吃的是运。
来福每踏一步,吉壶里积攒的吉意便少一丝。
小玄每走一步,城垒里的厄便重一分。
一边抽吉。
一边压厄。
所有东西都往猎场深处沉。
“阵旗。”
程子训忽然开口。
他抬起手腕。
黄色印记正在发光。
光不是向外散。
是沿着他的手臂,一丝一丝朝深处流。
罗影和李子诚手腕上的青色印记也一样。
他们拿到的普通阵旗,正在把什么东西送往山里。
不是阵旗本身。
是阵旗认主以后,与考生连起来的那一丝结果。
胜负。
得失。
排名。
有人拿旗。
就有人没拿。
有人往上。
就有人往下。
数百名考生在猎场里争出来的所有结果,正通过阵旗,一点一点,流向最深处。
罗影看着自己手腕。
青色印记并未变淡。
旗还属于他。
可围绕这面旗产生的某种重量,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它被转走了。
“天时旗。”
程子训道。
“普通阵旗在朝天时旗输送东西。”
李子诚皱眉。
“输送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三个人继续往前。
小勇主动发动同袍。
灰褐色薄纱笼住三头兽。
来福被抽走的那一丝吉意,小玄城垒中加重的厄,小勇自己因为陌生环境而生出的不安,在三头兽之间缓缓流转。
没有消失。
只是分开了。
原本压在一头兽身上的东西,三头一起担。
来福终于能往前走。
它的步子仍旧很慢。
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嗅一阵。
不是为了选最好的路。
这里没有好路。
它是在所有坏路里,找哪一条吃得最少。
……
走出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