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
“对,江望,炼气六层,“周淮咂嘴,“今年才十七岁。“
“哥跟道友说啊,咱这一辈,是不是该让一让了?”
“道友真这么想?”路远反问道。
“……不啊。”周淮笑了一下,“凉茶哥还得跟你抢呢。”
“……“
夜风过去,山道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周淮揣着葫芦回屋。
......
某日午后,路远去集市补朱砂符纸。
回程路过山脚岔道,远远看见一队新弟子正跟着引荐师兄们往山门走。
十几个少年少女,拘着,捏着包袱。
路远站在岔道边看了一会儿。
队伍里有人怯生生地东张西望,有人面板冲了一层眉宇得意,有人攥着家人塞的最后一袋干粮没舍得放下。
各人有各人的来路。
跟五年前他自己那一队没多大不同。
那一队里有李云、有田壮、有沈砚、凌绝。
如今——
田壮在永宁城田家打铁,李云在内门路上跟韩岳一道走,沈砚偶有见过,如今宗门内也混得风生水起。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队伍中间有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攥着包袱的姿势让路远恍惚了一瞬。
不是田壮,但圆脸、笨拙、紧张地左右张望的样子。
“师兄。”
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路远回头。
是落在队伍最末的一个瘦小少年,刚才趁队伍前行时掉了几步,正抬头看着路远腰间的弟子玉牌。
“师兄……前头是不是上山门?”
路远点头,“跟着前面那一队就行。”
“多谢师兄!”
少年怯生生地拱了拱手,快步往队伍前面追去。
路远站在原地,头一回被人这么叫。
他记得五年前自己第一次喊别人“师兄”的样子,拘着,怯着,又带着点拼命抑制住的兴奋。
如今他自己也成师兄了。
“路师弟。”又是一道声音传来
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青衫蓝带,腰间挂一只小玉牌。
少年身段抽长了不少,眉眼里那股子小屁孩的冲劲儿淡了几分,只在拱手时还能瞧见一丝当年那个八岁中二郎的影子。
“凌师兄。”路远拱手,这次他叫的是真心实意。
“五年没见了。”凌绝笑了笑。
“五年没见。”
凌绝个头长高了一截,但还没到路远肩膀,他朝身后那一队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家小师弟继续往前。
“师弟今年没去引荐?”
“没。”
“我这次去的南门点。”凌绝顿了顿,“今年苗子比上一届少些。”
“先走了,路师弟保重。”
凌绝又拱了拱手,跟上自家队伍。
少年的背影走远,跟那一队新弟子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路远又看了一会儿,不禁失笑摇了摇头想起五年前那个八岁中二郎喊道:“我名凌绝,凌霄之志的凌,绝代无双的绝。”
时间过得真快。
......
回到小院后。
小粉趴在桌角的小蒲团上还没醒。
路远点了灯,铺开符纸,朱砂磨开,笔尖蘸下去。
又是一夜未眠
第18章 私单(加更)
春末的风已经有了几分暖意,路远正在院里绘制凝甲符,门外忽然响起两声轻叩。
来人是李云,他进门后看见桌上那张未完的符,笑道:“路师弟这手艺越来越稳,瞧着不比集市上卖的差。”
“能用而已,等我哪日制出中品符,师兄再夸也不迟。”路远给他倒了碗水谦虚道。
“李师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李云接过水碗,没有绕弯子:“入秋以后,我和几位相熟的师兄准备往西走一趟,师弟要不要同去?”
“去哪儿?”
“青苍山往西六十里,枯木涧。”
路远在山下集市听人说过,枯木涧里有一座三十年开启一次的小秘境。
禁制会将筑基及以上的修士挡在外面,里头虽有天材地宝,但死在里面的炼气修士也从来不少。
李云道:“师弟若有意,等秘境开启时与我们一道便是。”
路远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我这点斗法本事,跟在诸位师兄身后只能添麻烦,还是留在山上制符稳当。”
“当真不去?”
“不去。”
李云看了他片刻,似乎并不意外:“也成,离入秋还有些日子,师弟若改了主意再来寻我。”
“多谢师兄还想着我。”
路远把人送出院门,看着李云沿外门主道走远,才回屋重新提笔。
五年过去,那位安陵四皇子眉宇间的张扬早已淡了,如今待人也和青禾八友里的其他人一样客气。
至于枯木秘境里的机缘,东西再好也得有命带回来,他眼下靠制符已经能过活,犯不着为一份摸不着的好处去赌命。
......
几日后,路远照旧去符堂交符。
杜行逐张验过品相,登记时却没有马上合起月册,而是往前翻了两页:“路师弟,你这个月的贡献在外门制符弟子里进前三十了。”
路远探身看去,自己的名字果然挂在末尾几位:“前几个月还没进去过。”
“你近来的量上去了,品相也稳。”杜行把月册放到一旁,又从匣中拿起一张风刃符,“朱砂换过了?”
“换了青晖号的,贵是贵了一点,用着确实顺手。”
杜行屈指点在第二道符纹上。
“朱砂没问题,是你起手这一笔的意太紧,凝甲符求稳,风刃符却要留几分巧劲,这笔势松几分,后面的脉络自然会水到渠成。”
路远顺着那道符纹看了一遍,先前总觉得滞涩的地方终于有了眉目:“多谢杜师兄。”
“回去试试便知。”杜行把符放回匣中,随后提起一件事,“外门东头的赵师兄时常请人制下品符,你若有意接私单,我替你提一句。”
路远当即拱手:“那便劳烦师兄了。”
当天夜里,他铺开一排符纸。
照杜行所说将第二道笔势松几分,前两张还在找手感,第三张落笔时,朱砂终于沿着符纹一气呵成。
七张过后,成五,废二。
不过算上前些日子耗掉的符纸,风刃符的成功率仍不到三成,路远将这几张符逐一对过,记下其中细微的差别,才磨好第二日要用的朱砂。
......
赵师兄第二日上午便找上门来。
来人身形敦实,腰间拴着一个鼓囊囊的灵石袋。
一进院便从袖中取出三块布条:“杜师兄说你这里接私单,我过几日要去涧北跑一趟,想订三张凝甲符。”
路远看过布条:“三日能交,一张七块灵石。”
赵师兄捏着布条笑道:“咱们第一次做买卖,师弟给个熟人价,六块半如何,师兄往后常来。”
路远把三块布条放回他面前,四目相觑。
沉默片刻后,赵师兄低头看看布条,只好无奈笑道:“成,七块便七块,三张二十一块,不过师弟可得替我好好把关。”
二十一块灵石倒在桌上,撞出一阵清脆声响,路远伸手拢起。
他把灵石收进小袋:“赵师兄放心,三日后来取。”
赵师兄起身要走,目光却落在桌角那瓶新开的朱砂上:“师弟用的是青晖号?”
“刚换不久。”
“听说比寻常朱砂贵半成,”赵师兄凑近看了看瓶上的印记,“这三张都用它绘制,剩下的再分我半瓶如何,我照集市价算给师弟。”
路远拿起瓷瓶,在手里掂了掂。
“这瓶开了才两日,磨砂的火候还得我自己盯,余下的正好够三张凝甲符,师兄若也想用青晖,下回我陪你去铺子里挑,省得买回去成色不对。”
“我确实不懂这些。”赵师兄咂了咂嘴,没有再提分朱砂的事,走到门边时又回过头,“东头王师兄近来正找人制风刃符,我替师弟问一句?”
路远拱手道:“那便多谢赵师兄,这三张符所用的朱砂,也不另收师兄的钱了。”
赵师兄顿时笑开:“路师弟做事痛快,等我消息。”
院门合上,路远无奈地笑了一声,把灵石收进柜中。
额外送出几撮朱砂,既能留住一个熟客,又能搭上王师兄的门路,这桩买卖倒也不算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