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27节

  满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苏秦的身上。

  聂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赵县尊捋着胡须,目光在两个少年之间转了一转,心中暗叹这两个年轻人的气象。

  古青等一众同窗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死死盯着自家社里的老兄弟。

  苏秦望着那只伸出的手,望着姜望那一双饶有兴致、却清澈坦荡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瞬,而后抬起手,与姜望的手稳稳地一握。

  “好。”

  苏秦只说了一个字:

  “全朝大考,再比。”

  姜望握着他的手紧了一紧,而后仰头朗声大笑。

  那笑声里半分输了第一的郁气都没有,只有一种棋逢对手、得遇同路的酣畅淋漓。

  “痛快!“

  姜望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重孝当前,我一个外人实在不宜久留,便不在此地叨扰了。”

  他对着苏秦郑重拱手:

  “苏兄珍重。全朝大考的考场上,姜望等你。”

  说罢,他转过身,又朝着那块石碑的方向遥遥地拱了拱手,以作别过。

  而后,这位姗姗来迟、又翩然将去的青衫少年,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口那匹马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

  他从聂争与赵县尊身侧经过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对着这两位长辈,执了一个晚辈的礼。

  赵县尊一愣,随即拱手还礼,脸上堆起了笑。

  聂争只是负着手,微微颔首,目送他离去。

  那一瞬,赵县尊心头掠过一个念头:

  这少年,连他这投花压了他第一的主考官,都恭恭敬敬执了礼。

  这份心性,比起那个第一的名次,倒更难得了。

  古青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心头百味杂陈。

  他凑到苏秦身边,有些讪讪地低声道:

  “苏师兄……我先前还当他是来寻你晦气的。我们几个,差点……“

  苏秦没有回头。

  他望着姜望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衫背影,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

  他的心里正转着另一桩心事。

  真正立在云端的世家天骄,品行竟大多极好,没有那等仗势欺人、骄横跋扈的纨绔气。

  这些人坦荡,自重,敬其所当敬。

  这本该是一桩好事。

  可苏秦的心头却莫名地掠过了一丝异样。

  因为姜望的磊落,恰恰说明了一件事。

  这位姜家的天骄,自始至终压根就没有把那个第一放在眼里。

  他落了第二半分不恼,他登门吊唁光风霁月,他约战全朝坦荡痛快。

  这一切的根由只在于一点...

  他根本不在乎与苏秦的这一场输赢。

  哪怕苏秦实打实地夺了第一,在姜望的心里,苏秦也还算不得是一个真正的对手。

  他只是……对苏秦生出了那么一点兴致罢了。

  就像一个独自登了太久山的人,在半山腰歇脚的时候意外瞧见了另一个正在往上爬的身影。

  于是他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多看了那个身影几眼。

  仅此而已。

  那座真正的山顶,姜望还远远没有望见。

  他那一双眼睛里装着的,是比这青云一府、比这年考第一要高出不知多少倍的地方。

  苏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的心底忽然生出一股久违的、灼热的、想要往上攀登的念头。

  不是为了去争那一时一地的第一,而是想亲眼去看一看,这位姜家天骄眼中那座望不到顶的山究竟立在何方。

  也想看一看,等他苏秦有朝一日真正登到了与姜望并肩的高处,这位惯于独行的登山者,会不会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对手。

  会不会,为他而停下脚步。

  村口,姜望翻身上马。

  他没有回头,一抖缰绳,那匹马便踏着满地的白花朝着青云府城的方向缓缓地去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一道青衫的背影独自一人,行在十里白花铺就的素路上。

  行在满天尚未散尽的素云之下,渐行渐远,渐渐地融进了那一片金红的暮色里...

  自始至终,他都是独自一人来,又独自一人走。

  像他这些年独自登过的每一座孤山。

第266章 与徐子训立约,获敕名白松雅士!

  贵人们陆续辞去。

  聂争与赵县尊先行一步,轿子出了村口便折向府城。

  罗姬走之前,在苏秦肩上拍了一拍,说了句入院之后好生修行,便也上了车。

  丁巡检带着随从收了仪仗,临行前朝苏秦拱了拱手,没多说什么。

  村外那一百甲士也撤了。

  徐黑虎翻身上马,扫了一眼还站在碑前的儿子。

  这位一方统领的目光只在儿子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他没有多留,也没有催,只朝苏秦遥遥一抱拳,带着马队沿官道远去。

  马蹄声碎了一地白花,很快便淹没在暮色里。

  碑前的人散了大半。

  乡亲们陆陆续续地回了家,同窗们也各自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返院。

  古青带着陈鱼羊去灶房熄火,赵立和刘明扶着苏海进了堂屋。

  石碑前,只剩下了两个人。

  苏秦和徐子训。

  暮色里,这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碑前,看着碑上三行名字被最后一缕天光笼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裹着新谷的香气。

  满山的白花还没有谢,在暮色里影影绰绰,铺了一地的素白。

  徐子训先打破了沉默。

  他蹲下身,从碑脚边捡起一片白花的花瓣,在指间转了转,声音很轻:

  “罗先生这一手,真是绝了。”

  苏秦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你是说白花?“

  “嗯。十里白花送行,我只在古书上读到过。今日算是见着了。”

  徐子训把花瓣搁回了碑脚,拍了拍手上的土,侧过头望着苏秦:

  “三叔公走得风光。你给老人家办的这一场,够他在那头跟人吹一辈子了。”

  苏秦笑了笑,没接话。

  他望着碑上的字,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子训。”

  “嗯?“

  “你往后,打算怎么走?“

  这一句问出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便沉了下来。

  往后怎么走。

  这五个字搁在旁人身上,答案是现成的。

  三级院,全朝大考,争果位,搏官身。

  一条路铺到底,只看你跑得快不快。

  可搁在徐子训身上,这五个字,是一堵墙。

  年考的规矩摆在那里。

  他在遗迹中主动弃考退出,终生失去了参加二级院年考的资格。

  也就是说,三级院的门,对他永远关上了。

  没有三级院,便没有全朝统考。

  没有统考,便拿不到正统的官印。

  那条康庄大道,他亲手给自己封死了。

  为了苏秦。

  苏秦很清楚这件事的分量。

  在混沌秘境那道二留其一的死局面前...

  徐子训没有犹豫。

  他封住苏秦的穴道,抢先一步弃考,把那条活路硬塞给了苏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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