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15节

  苏秦执笔,一条一条,写在纸上。

  “第一条,大考之前,此事封存。”

  “旧录你贴身收着,不查,不问,不对第三个人提。皇都地下那样东西,镇了三百年,不差这一个月。”

  “第二条,考后再动,也不硬动。”

  “咱们两个白身学子,查'王城之下',查一步,死一步。要查,得先有官身,有职分,有能名正言顺翻档调卷的位置。”

  “第三条...”

  苏秦顿了顿,笔尖悬着。

  “若考中,你我之中,有人得了能接触宫城、档库、司天监一类衙门的差遣...”

  “这条线,归他先走。”

  祁霜看完,没有异议,只在末尾添了一句。

  【贺家等了三百年。】

  【不差这一个月。】

  【但也,只差这一个月了。】

  写完,她把纸凑到烛上,烧了。

  灰烬落进铜盆,她起身,负剑,走到门口,又停住。

  “苏秦。”

  “考场上,各凭本事。”

  “可你要是考砸了...”

  她回头,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寒序这条线,我一个人,得多走十年。”

  “所以,劳驾你...”

  “考好点。”

  ……

  第二件事,是安置。

  大考的规制,苏秦入闱前就打听得清清楚楚。

  三场连考,锁院九日。

  九日之内,考生锁在贡院,与外界音讯断绝。

  这九日,苏禾怎么办。

  晚饭后,灶房里,苏秦把这事一提,陈鱼羊把大勺往锅沿上一磕:

  “这算个事?”

  “小禾归我!”

  “我的庖厨科,考期在你们后头十日,你锁院这九天,我正好带着他,把皇都的菜市,一坊一坊地踩!”

  “我掌眼食材,他掌眼人...”

  他嘿嘿一笑,冲苏禾挤挤眼:

  “咱哥俩搭伙,谁也骗不了咱!”

  苏禾坐在灶边的高凳上,却没有笑。

  孩子低着头,两条小腿,也不晃了。

  半晌,它抬起头:

  “哥。”

  “九天,一面都见不着?”

  “见不着。”

  苏秦在它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它:

  “锁院的规矩,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那……”

  孩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你在里头,谁给你看着?”

  “我看得见别人名字里的坏,你看不见。那些使坏的人,盯着你的人...九天,谁替你看着?”

  苏秦望着弟弟。

  这个才几个月大的小东西,操的心,已经是一家人的心了。

  “苏禾,你听哥说。”

  他握住那双小手:

  “考场那个地方,恰恰是这座城里,最不怕人使坏的地方。”

  “闱规如铁。进了龙门,人人都是一张卷子,拼的是肚子里的东西...那里头,哥谁也不怕。”

  “真正要当心的,是考场外头。”

  “所以这九天,不是你没法替哥看着...”

  “是哥,把外头这个家,交给你看着。”

  “陈叔的眼睛看食材是好的,看人,不如你。这九天,你就是咱家的眼睛。”

  “看好陈叔,看好这个院子。”

  “谁来递帖子,谁在门外转悠,你都记下来。”

  “等哥出来...”

  “给哥报账。”

  苏禾怔怔地听完。

  而后,孩子挺起小胸脯,重重地,点了头。

  “嗯!”

  “我看家!”

  ……

  大考前第三日,傍晚。

  青云会馆,正堂。

  赵掌事把堂中的桌椅撤了,拼起一张大圆桌,亲自下厨房盯着,置了一桌像样的席面。

  裴声两个月前的信里,交代得明明白白。

  开考前三日,会馆设一席。

  青云班,聚齐。

  酉时,人,陆陆续续地到了。

  苏秦到的时候,堂里已经坐了七八位。

  两个月不见,人人都变了模样。

  有人黑了,有人瘦了,有人眉宇间添了风霜,有人眼底沉了东西。

  三千里官道,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了痕。

  头一个同苏秦招呼的,是柳三变。

  班里这位最傲的人物,琴棋书画样样自负,从前见了苏秦,眼皮都懒得抬全。

  今日他主动举了举杯,隔着半张桌子:

  “苏秦。”

  “路上,听了你两桩事。”

  “石亭县的碑,丰乐县的坊。”

  他顿了顿,把杯中酒干了:

  “佩服。”

  苏秦还了一杯,没有多话。

  有些变化,不必点破。

  祁霜到了,剑还是那把剑,人却比在三级院时,松了一分。

  蔡云到了,一身簇新的细布直裰,进门先团团一揖,笑容还是那个笑容,眼底的血丝,却藏不住...这两旬,他把皇都的人脉,跑穿了。

  姜望最后一个进门。

  他进来的时候,满堂的谈笑,静了半息。

  不是敬,也不是惧。

  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一位,和离开青云府时,不一样了。

  从前的姜望,干净得像一块玉,搁在人堆里,自成一格。

  如今的姜望,那块玉上,多了一道纹。

  纹不深。

  可有了纹的玉,才压得住手。

  十二个人,到齐。

  圆桌坐满,赵掌事亲自斟了头一巡酒,躬身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堂中,只剩青云班。

  ……

  酒过三巡,话渐渐热了。

  各自说着路上的见闻。

  班里那位素来沉默的矮个学子,姓乔,头一个打开了话匣。

  “我走的西线,穿的是太行陉。”

  “山里迷了三天。干粮吃尽,是循着一缕炊烟,摸到一户猎户家。”

  “老两口,儿子前年让熊瞎子拍了。见了我,一句来历不问,先端饭。”

  “我住了半个月,病好了,临走留盘缠,老爷子把钱撇出门外,就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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