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315节

  最低一级的仙官。

  可这个最低一级的仙官,不是考出来的。

  是一脚一脚、从天润县的泥巴路上走出来的。

  是谭云生——苏秦的大师兄——看在眼里,写在荐书上,一层一层递上去,替他挣来的。

  这条路比考试难走一百倍。

  考试有标准答案,有评分规则,有公平的赛道。

  荐举没有。

  荐举靠的是上官看你——看你的活、看你的人品、看你经手的每一件事办得是不是让人挑不出毛病。

  你得比考试出来的那些人做得更好、更踏实,踏实到让上官愿意把自己的名声押上去替你担保。

  徐子训做到了。

  苏秦看着他,心里那本账翻到了很深的一页。

  当年徐子训在混沌秘境里弃考,苏秦欠下了一笔他不知道怎么还的债。

  这笔债他一直压着。

  如今看到徐子训用另一条路走到了人官——最苦的路、最慢的路、可也是最扎实的路——他心里那根刺,松了一些。

  但没有完全拔掉。

  因为那条路太苦了。

  苦到苏秦不忍心去想。

  “你做得好。”苏秦只说了这四个字。

  没有多余的话。

  因为多余的话对徐子训来说是多余的。

  这个人不需要安慰,不需要赞美,不需要可怜。

  他需要的是被看见。

  苏秦看见了。

  这就够了。

  徐子训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淡的一下。

  “当年在三叔公碑前跟你说过的话。”

  他的声音轻下来了。

  “仙官再见。”

  “我记着。”

  苏秦点了点头。

  “我也记着。”

  两个人站在苏家村的村口,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大话。

  苏秦留他吃了顿饭。

  饭桌上聊的都是家常——天润县的天气怎么样,谭县尊最近忙不忙,那边的集市什么时候开。

  没有谈官场。

  没有谈将来。

  饭吃到一半,苏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爹,昨天来过。”

  徐子训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停了两息。

  他把那筷子菜放回碗里,低着头,忽然问了一句:

  “……他喝多了没有?”

  “喝多了。趴在我家桌上,睡了一下午。”

  徐子训“嗯“了一声。

  没再问。

  可苏秦看见,他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那碗饭扒完,碗一搁,轻声说了一句。

  像是对苏秦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他的酒,喝不得那么急。”

  这顿饭,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这一茬。

  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下一次见面,大概不会是在苏家村的饭桌上了。

  会是在真正的官场上。

  以仙官的身份。

  再见。

  ……

  送走徐子训的时候,天彻底黑了。

  苏秦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布衣的背影走进了夜色里。

  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的。

  这几天,他在这条村道上送走了好几个人。

  丁主簿的稳,是官府的格子里养出来的——一笔一笔,一格一格,稳了半辈子。

  徐子训的稳,是自己磨出来的——磨了很久很久,磨掉了一层皮,才磨出来的。

  苏秦收回目光,正要转身回屋。

  村口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急促的。

  快的。

  不是昨天徐黑虎那匹瘦马慢悠悠的蹄声。

  是驿马。

  一个人骑着马从村口的方向疾驰过来。

  马背上的人穿着驿卒的衣裳,在苏秦家门口勒住了马。

  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驿卒翻身下马,从背上的邮筒里取出了一封信。

  “苏秦苏大人?”

  “是我。”

  “京城来的。加急件。吏部的签子。”

  苏秦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上盖着吏部的红戳,火漆封口。

  驿卒交了信,翻身上马,连水都没喝一口,掉头就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

  苏秦站在院门口,把那封信翻了个面。

  火漆是完好的,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他走进了堂屋。

  点了灯。

  油灯的光晃了两下,稳了。

  苏秦坐在桌前,用手指挑开了火漆,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有两张。

  头一张是授官文书的正本。

  上头写着日期、署名、吏部的官印。

  苏秦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变。

  看完了,他把信纸折好,搁在了桌上。

  第二张,是一张附条。

  附条上只写了几行字。

  不长。

  苏秦的目光落在附条上。

  上头的内容是一份人事调令的抄送通知。

  写的是——

  新科进士周世昌,分派户籍司。

  即日赴任。

  苏秦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变化。

  旁人看不出来。

  可他自己知道。

  周世昌。

  户籍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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