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393节

  “这!”不仅是庄柔,连一脸紧张靠近过来的韩野和曾沐芸两人都惊喜地目瞪口呆起来。

  难道这位前辈是传闻中的医修!?

  要知道,赵师弟这般严重的伤势,两人原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想来就是此刻师尊亲自出手,也不可能会有这么好的效果啊!

  “眼下只是暂时吊住性命而已,后续还得细细将养。”

  观察一番赵行之的状况,刘越转目看向几人,笑道:“你们几人两个炼气后期,两个炼气中期就敢来闯这狼穴,倒是好胆量。”

  此刻场中除了几人外,四周还遍布着十几只大小狼妖的尸体,足见方才的战况激烈。

  几人先是听闻赵行之并无性命之忧,纷纷喜上眉梢。但再对上刘越那似笑非笑地眼神,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韩野正是那个手持巨剑的壮汉,他忙上前一步恭敬应道:“让前辈见笑了,原本我等师兄妹四人只是追踪两只一阶中期的孤狼至此,却没想到这狼妖竟然会使些计谋,反将我们包围在此。今日若不是前辈出手,恐怕……”

  “顺手而已,不必多礼。”见三人又准备再施礼相谢,刘越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方才的救人之举确是顺手为之,但将他自半空引下来的,却是这昏迷的年轻人。

  此人方才搏杀狼妖时施展的功法瞧着颇有些玉羡山法门的痕迹,他自然想过来一探究竟。

  但下来细瞧后,刘越却心中微微一惊:此人的面相,竟与赵宏文有五六分相像!

  再加上其姓赵,这身份似乎已呼之欲出了。

  没想到……赵师弟竟然来了这里。

  “玄阳城正是我此行的目的地,你等若是无事,不妨与我同行如何?”目光瞥过旁边几人,刘越随口说道。

  这徐国正处在自己此行东返的路上,竟然遇上了赵师弟,定是要去见一面的。

  若是其有意回归,自己也不介意将他带去归雁峰。

  韩野三人闻听此言,却顿时有些犹疑起来。

  这修炼界人心鬼蜮,便是出现何等恶事都毫不稀奇。几人临出门前,师父师娘也是如此百般嘱咐。

  但眼前这位筑基前辈方才还主动出手救下自己等人性命,这拒绝的话还真说不出口。

  更关键的是,自己师兄妹几人在对方面前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又带着位陷入昏迷的同伴,若是万一将之惹怒……

  “既然你等另有要事,我也不强求,这便就此道别了。”瞧出三人心中顾忌,刘越摇头苦笑着准备抬脚走开。

  “……前辈愿带上我师兄妹,那是看得起我等,我等怎敢拒绝。”

  韩野面上色变,忙紧赶几步出声挽留:“还请前辈稍作等候……”

  他不是头一次出来行走江湖,很多人这种看似并不介意的样子,实则已是心下暗怒,会悄悄尾随躲在暗中下手。

  既然如此,索性不如直接面对。

  大不了……一旦发现情况不对,自己拼死舍身护下几位师弟妹罢了。

  刘越想不到短时间内,几人心底已做了番决然之策,轻轻点头后就直接在旁边的一块圆石上闭目养神起来。

  韩野带着两位师妹作出了一副简易担架,将赵行之安置好后才开始收拾起四周的狼妖尸体。

  对他们来说,这些狼妖身上的材料都价值不菲,可不能浪费了。

  “前辈……我们……”

  收拾完毕,曾沐芸与韩野抬起赵行之,正欲招呼刘越一声。却见眼前青光闪动,一艘三、四丈长的淡金色灵舟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韩野暗自咂了咂嘴,放弃了将自己那艘小灵舟放出来的动作。

  待几人上去站定,灵舟先是徐徐升起,继而在半空稍作悬停,就朝某个方向疾遁而去。

  见这位前辈向自己探问玄阳城的方向,而且当真朝着那里而去,韩野三人心头的担忧稍去了些。

  待灵舟飞遁数日,已能隐约瞧见前方的玄阳城时,三人更是面生愧色:没想到自己等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玄阳城可是有着金丹大修坐镇的,前辈若有加害之心,怎么也不可能当真将自己几人带来城中啊!

  “还请前辈原谅我等之前过错……”

  想到前辈不仅救下自己等人,反而还蒙受猜忌,韩野只觉浑身不自在,当即诚恳地磕头道起歉来,曾沐芸与庄柔也随着他的样子趴在了船舱里。

  刘越并未出声,他负手立在灵舟前,目光有些复杂地往前面的城池中眺去。

  这韩野表面看起来憨厚,实则也是个心细之人,其在离此城十数里外就偷偷发出了道传音符箓。

  不多时,两个黑点从城外朝此处疾遁而来,慢慢现出了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那女修有筑基中期修为,是个瞧着三十有余的中年美妇,此刻其面色煞白,一脸的惊慌失措。

  她身侧的男修着一袭青灰素衫,其身量颇高,身形略有些单薄,下颌留着山羊小须,刘越果然在其面上隐隐瞧出了几分前世的影子。

  这不是赵宏文,又是谁。

  “行之!!”

  美妇离着悬停的灵舟还有十数丈远时就出声惊呼起来,她第一眼瞧见的,就是躺在担架上仍在昏迷的赵行之。

  赵宏文紧板着脸,他从自家徒儿的传讯中大致知晓了此事来由,知道是位陌生的筑基修士出手救下了他们几人。

  “多谢这位道……”

  他赶上前几步,下意识拱手就待朝那立在舟前的青袍人道谢。但下一刻,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美妇虽是焦急自家孩儿的伤势,但还是强行抑住心头紧张,朝刘越屈身施礼道:“妾身王拂莺,谢过道友的相救之恩!!”

  她此刻心乱如麻,竟一时未察觉到自家夫君面上的神色变幻。

  “你……你可是?”

  赵宏文抬起一只手臂,有些不敢相信眼中所见。

  毕竟他与刘越分别了上百年,便是在此处瞧见与其面容有几分相似的人,也是不奇怪的。

  “百年未见,赵师弟可还安好!”

  刘越微微一笑,拱手回礼。

第七百二十四章 赤鹰楼

  “果真是刘师兄!?”

  赵宏文面色一喜,有些激动地上下打量起刘越:“没想到师兄如今也进阶至了筑基后期,当真可喜可贺啊!”

  自刘越出玉羡山前往七星坊后,他就再未见过这位刘师兄。

  算算时间,二人当年相处的时日其实并不长,但赵宏文对刘越的印象还是颇为深刻:

  一来对方与自己一般皆出身于宁远小城的景阳道观;二来,他自觉刘师兄曾对自己有过恩情,当初凌道人对他与李青萍下蛊之事,他心下有所怀疑,便偷偷告知刘师兄向其求救。

  此后不久,凌道人便在宗门外失踪不见。虽然师兄并未承认此事,但赵宏文知道多半是对方所为,一直暗自感念此情。

  听到自家师父唤出的这声刘师兄,灵舟上的韩野几人已是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

  自己等人不是只有一位大师伯么?

  王拂莺在稍稍惊诧后,也极快地反应了过来,忙屈身一福:“拂莺见过师兄!”

  身为赵宏文的枕边人,她自然知晓自家夫君的过去之事。这位刘师兄,可是早年常在夫君口中听闻过的两人之一呢。

  “这位是贱内,后面几个都是师弟不成器的弟子,那昏迷的……是犬子。”赵宏文回过神来,忙为刘越介绍起了几人身份。

  “原来是弟妹!”

  刘越颔首一笑,下意识便想寻出个什么见面礼。

  但一想到自己眼下外显的只是与赵宏文一样的筑基后期,他又止住了这念头。顿了顿,才挥袖弹出数道灰芒分射去了身后的韩野三人。

  韩野三人有些茫然地低头瞧着手心里多出的灰色瓷瓶,又抬头望向自家师父、师娘。

  “只是些对修为有用的丹药,就当我这个做师伯的见面礼了。”摸了摸下巴,刘越随口解释了一句。

  “还不快感谢师伯!”

  赵宏文板着脸对几个弟子轻斥道。

  待韩野朝刘越施礼道谢后,他又转向刘越笑道:“师兄无需如此见外的,此处人多眼杂,还请师兄随我等归楼,由师弟作东好好招待一番!”

  “便随师弟之意。”

  刘越目光微扫,点头应下。

  此刻灵舟悬停处就在玄阳城外不远,半空时有道道来回飞纵的遁光划过,地面上更是有成群结队的低阶修士、凡人在进出城中。

  瞧着这规模,就算与白元城相较都不遑多让。

  赤鹰楼坐落在玄阳城西南位置,一行人才行至那挂着牌额的正门时,突然自内跨出个身形矮壮的虬须中年修士。

  此人着一身淡蓝员外服,面上挂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竟是位实力不低的假丹修士。

  “见过大师伯!”

  待此人一脸和煦地望过来,韩野几人忙低头见礼。

  “大师兄今日怎地回楼中了?”赵宏文淡淡道。

  刘越注意到早在此人出现时,赵宏文夫妻二人的面色都有了细微变化。

  “唉,前些日子不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忌日么,师兄我当时有事在身,只能今日过来祭拜一番了。”

  这被唤大师兄的中年修士捏着虬须应了声,很快就发现后面被抬在担架上的赵行之,忙几步抢上,惊道:“行之这是怎么了?”

  随在担架旁的王拂莺只低头瞧着自家孩儿的状况,似对此人并不待见。

  赵宏文咳嗽一声:“在外历练时出了些意外,幸得……刘道友出手相救,才没了性命之危。”

  不知为何,他在提到刘越时突然换了个称呼,好似是初次认识一般。

  “刘道友?”

  中年修士像是才发现立在一旁的刘越,对他上下打量一番,才皮笑肉不笑道:“我这侄儿可是师弟师妹的命根子,刘道友可得好好留下来喝几杯才行!”

  “不过,今日沈某还有要事,过几日再来寻刘道友,到时定要与你不醉不归!”

  深深望了刘越一眼,中年修士向赵宏文微一点头,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去。

  “呼……”

  在此人离开后,刘越听到韩野几人悄然舒了口气,显然之前在此人面前颇为紧张。

  “师兄,请!”

  赵宏文并未提起方才之事,挤出笑意将刘越让进了赤鹰楼。

  进了院门,夫妻二人将赵行之安置在后院。便直接引着刘越去了主厅叙话,见他目视上方那只展翅雄鹰图,赵宏文笑着介绍道:“赤鹰之名,乃是师尊他老人家生前擅修赤鹰功而名。”

  “当初玉羡山遭难,我为敌所伤,茫然逃窜中被师父所救,带回了玄阳城赤鹰楼。”

  他像是在与刘越解释当年之事,也似是在追忆己身过往:“那时的赤鹰楼还只有师父师娘与大师兄三人,连师妹都尚未出生……”

  望了眼旁边面色微红的道侣,赵宏文又继续道:“之后,我就留在了赤鹰楼。师父不仅将我收为亲传弟子,更将爱女许配与我为妻,这份恩情,宏文永生难报。”

  刘越默然静听,如赵宏文这般说,他这位师父对其确是恩同再造。而与之相较,玉羡山实在算不得什么。

  以当年凌道人对他的暗害,加上此世的宗门大劫提前,赵宏文并未享受到宗门的丝毫关心、利益,他不对玉羡山生恨都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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