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字诀之一,【吸】,纳气归源。
吸气时收缩小腹,意念从海底会阴抽提精气,沿督脉上行入肾,同时鼻息如风箱鼓动炉火,烧炼精气,去阴留阳。
四字诀之二,【舐】,搭桥生津。
舌尖轻抵上腭天池穴,待津液满口后分三次咽下,观想如甘露注入肾府。
四字诀之三,【撮】,锁关固漏。
提阴缩谷,气血如潮,涌向肾府。
四字诀之四,【闭】,凝神聚炁。
轻闭双眼,垂帘留光,内视百会,耳听膻中,屏息凝神,仿佛胎息。
吸、舐、撮、闭,如此周而复始四十九个循环,称作采药一次。采药一次后,程心瞻便感觉到外肾酥麻,内肾温热,痒如蚁行。
此时,他暂停采药,神入肾府,想要看一看肾水阳精的变化。
在他的肾府之中,水行法力显化为一方大湖。大湖之上,悬浮着程心瞻早年为锻炼魂魄之力而观想出来的广寒宫。广寒宫玉殿里,坐镇着水府内景神太阴皇君。而在广寒宫的庭院之中,有一井一池。
井是寒井,直通大湖,这是内景神神通的显化,可以将寻常的水行法力转化为癸水、幽水、雷水、霖水、壬水、光水等等,但凡是被程心瞻琢磨透了法意的水,现在都可以以普通水行法力进行转化,这是太阴皇君内景神的能力。平日里,程心瞻把法剑「天一生水」也放在这里,进行蕴养。
池是华池,是肾水阳精的内景显化。普通人的肾水阳精是乳白色,元阳未破且修道有成的人肾水呈现出玉白色,程心瞻之前便是玉白色。而现在,程心瞻能看得出来,华池里的肾水阳精已经在从玉白色往银白色转变,虽然这个变化很浅很淡,但是他知道,当这一整个华池的肾水阳精都变成银白色,那就达到「水银停」的境界了。
这时候,他把心神从肾府里抽出来,又去了一趟火府,火府内景神有司时之职,他一问便知,原来,这一次「采药封炉」,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这是要花时间的真功夫。
这也是少见有高修在外行走混迹的原因,因为修行越往后越难,所需要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也越多,再加上备灾备劫,实在少有闲暇。
不过程心瞻此时却是忽然展颜一笑。
他想起个事。
早前自己以螣蛇为内景神,开云宅喉窍,也就是十二重楼的时候,曾自悟了一个神通,唤作「玉液炼形」。这道神通自己以《太乙金华宗旨》为启发,以云宅与肾府为主导,联动心府与绛宫,从而通达全身,从而达到养生炼形的目的。
运转神通时,肾水上升,过心府时心府送出一缕纯阳火气助肾水上涌,同时也是调和阴阳,去除肾液中的阴湿,肾水涌入十二重楼,与喉窍里滋生的玉津相合,合成金精玉液,再将之吞咽,由十二重楼精炼,落到绛宫中,再由绛宫分到五府里,进一步通往四肢百骸,润泽全身。
现在仔细想一想,早年间自己自悟的这个神通还真有些「水银停」和「霞举冲宫」这两道法门的影子在,倒是有几分大道至简、殊途同归的感觉了。只不过当初自己未曾考虑、也确实不知道还有把肾精炼成先天精气真华这个步骤,但是自己想到了以心火驱除肾精中的后天阴邪,也算是有一些预见。
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有趣而简单了,云宅内景神螣蛇和肾府内景神太阴皇君其实已经熟悉这个过程了,只要自己让这两位内景神配合着七魄,自行诵读《冥冥虚虚澄心百字诀》,等活子时一到,两位内景神与七魄再配合着按四字诀练功采药,如此一来,自己就不必闭关打坐,可以分神分身去做别的事情了。
程心瞻试了试,诵经练功交给内景神和七魄去做,自己则是专心研究起太虚法来。
如此又过了两个月,程心瞻再内视去看肾府华池,果然就发现华池中的肾水阳精进一步向银白色靠拢了。
于是程心瞻满意的笑了笑,出关。
此时,离武青伯的六洗丹劫还有五个月,离他自己的三洗丹劫,还有两年零三个月。
程心瞻分出一道元神,将火莲化身留在这里照看护法,顺便借这里的地火好好让火莲化身巩固三境修为,积攒法力。他以肉身出关,跟武青伯说了一声后,便往无量山方向去了。
既然都深入滇文了,不去会一会这里的魔教似乎说不过去。五毒天王在滇北的颛顼龙洞跳的厉害,自己便去捣了他的老巢,灭一灭他的气焰。再一个,西南这片安静了好几年的死水,该是搅一搅了。
丹成二洗,春蒐扫塔,此时正是程心瞻心气昂扬而手痒难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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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
横断山脉一直从西康绵延到滇文来,南北向的江水并流、沟壑起伏地形也一直纵贯到滇南。无量山和哀牢山便是滇南最大的两条南北向山岭,像是两条并行的大虫趴在滇南土地上。
西康寒冷,雪山冰川,但到了滇南,便是湿热难当,一派郁郁葱葱,丢根烂木头下去都能重新发芽开花。这里是厉瘴横生、虫蛇聚集之地,自然,也就有魔头扎堆。
五毒魔教与哀牢魔教各占一山,沆瀣一气,结为兄弟之宗,为祸滇南数千年。
无量山和哀牢山极大,均绵延上千里,两个魔教自然不可能占据全山,都是占了大山的最深最险之处。外围的数百里林莽都是山妖和散修的修行地,也是山上势力与尘世的过渡地带。
程心瞻化作一道剑光自北来,落在了无量山的西北麓。
无量山以「高耸入云不可跻,面大不可丈量」而得名,又有「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的说法,自然是险峻非常。程心瞻落入山中,只觉山高入云,古木参天,更有虫鸣猿啸,不绝于耳。
他一路往大山深处走,小心着周边的动静。
不过行了三五十里,依旧还在外围地带,但程心瞻脚步一停。就在刚刚,他的右眼突然一跳,阴殿里的「病树生花煞」忽然有了感应。
天罡地煞自有灵性,如果是在近处,遇见了同类,便会有感应。如果都是野生的未经炼化的煞,还会自行靠拢,汇聚成更大的煞,如果汇集的煞特别多,就会蛀空一地,形成煞穴。
但是如果两边的煞都被炼化收入体内,沾染了修行人的气息,互相便不会再有感应了,即便是站在对面,只要没把煞放出来,也辨识不得。
而现在自己炼化的煞有了感应,那就说明附近有野生的「病树生花煞」!
程心瞻面上浮现出笑意,这倒是意外之喜了,魔头还没见到,先有了地煞的消息。而且自己的这道由济虎道兄所赠的「病树生花煞」也是在滇文得到的,看来滇文还盛产此煞。
他按着地煞的感应,循着一个方向直走。
走了不过两里路,他脚下又是一停,看向前路。
那里有人?
程心瞻隐隐约约听到了一点动静。
于是他动了动耳,运转「顺风耳」神通,这是他以风鸟开辟耳窍风宅后炼成的神通,一直还没用过,往日里在空旷地使用法眼居多,如今在这密林里,用上耳窍神通倒是刚好合适。
只听到:
“我先见到自然是我的!”
“你凭什么说你先见到?我先来的!”
“什么你先来,我们一起来的!”
“我当然先来,我的汞网先捕到了木煞,你的汞网在我的汞网上面,这个就是明证!”
“什么明证,你这个老货阴险,我还想跟你打声招呼,你却先动手捕煞了,下作!”
“你放屁,你就是出手慢了,你那双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还说想跟我打招呼,你一个屁都没放就出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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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本文所述元婴修行法门均是笔者根据道教内丹法加工编造而来,既不完全照搬道教内丹法,也无任何科学依据。
第314章 无量山事,传承之序(5K字,求一下月票~)
程心瞻遮掩气机,悄然靠近。
走近一看,便发现是在一个山沟石缝之中,这里有潺潺的涧水,涧中歪七扭八倒着几棵烂树。现在,烂树堆上站着两个人,都是一身黑袍,袍上绣着五毒之虫,这是五毒教的装束。
程心瞻有些意外,方才听着争吵的声音,他还以为是无量山外围的散修在争夺煞气,原来是两个五毒教的同门。
而在这两人之间,程心瞻看见一个中间烂空的死树上,覆着两层汞网,网下面,压着青黄二色的煞气。
正是「病树生花煞」。
程心瞻两眼一亮,此煞对自己还真有点重要,明治山里有一道木行秘术,唤作《枯荣催命咒》,是阴阳生死大道在木行上的显映,非得领会了枯荣之变才能施展,自己虽然借济虎道兄所赠的那一小缕「病树生花煞」领会了法意,可以施展,但是如果在施展时能直接以「病树生花煞」煞气代替木行法力,无疑威力会更大。
而且程心瞻在炼化「病树生花煞」时,便发现,此煞与「素风凉天罡」以及「白眚无常煞」配合着用的话,能显著增益催命咒的威力。
另外,「病树生花煞」的法意与太乙救苦天尊法统道术也是特别契合,与「雨泽沛霖罡」配合使用,同样增益殊显。
所以考虑以上种种,「病树生花煞」对程心瞻来说绝对是意义非凡的,此刻与魔头道左相逢,那定是要做过一场了。
他也不打算掩盖什么的,因为只这一会功夫,那两个魔头已经从争吵演变为对峙了,一副随时都会出手的样子。这也正常,面对一道难得的地煞,魔门内讧实在再正常不过了。而两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势和法力波动,也足够程心瞻判断,两人都还没渡过劫呢。
他正要动手杀魔夺煞,这时,忽然又有一道黑烟涌了过来,于是,他便收了手,再度观望起来。
那黑烟飘到了近处,凝成一个人形。
程心瞻看了有些意外,新来的人自己认得,就在五毒天王列星野脱困那天,哀牢山的毒龙尊者沐龙杖领着哀牢魔教和五毒魔教的人为列星野护法,其中五毒魔教里便有一个独眼虫魔万高鸣,三境四洗的修为,来者正是他。
“同门相残是大忌,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只听那万高鸣来了之后,便是大喝一声,止住了已经祭出法宝的两人。
这魔门的门规就像是草扎的刍狗,要说它重要,其实无人当一回事,背地里怎么糟践都成。但在明面上,这东西就是占着大义,要是真门面上都不管了,那这个门派就称不上一个门派,也就该散了。
所以当万高鸣这么一喝,两个魔头立即就收了手。
“万长老。”
“万长老,我们在切磋呢。”
“是,切磋呢。”
两个魔头脸上笑的很难看,不是因为被抓到了违反门规,毕竟还没有真的打起来,而且身处外门,也不在宗中。真正让他们感到难受的是,这位万长老来了,那这份煞就两个人都拿不到了。此刻,他们都有些后悔,方才吵得声音太大,把人引来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一人一半分了,好歹有得拿。
果然,万高鸣看见两人中间覆着汞网,也是一眼就看见了网底的煞气,眼中一亮,嘴上说道,
“行了,你们走吧,念你们是初犯,今个就不计较,下次莫要再犯了。况且为了一道地煞何至于此,此煞我会收起来上缴宗门,既然是你们两先发现,我会给你俩记功的。”
两魔听着,对视一眼,都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恨意、悔意和无奈,但是修为和地位都差远了,两人没办法,也只得拱手称是。至于万高鸣说会把此煞上缴宗门,两个人是一个字都不信,宗里谁不知道,山门宝库里空的连老鼠都不想进去。
两人各自收了网,一声不吭走了。
而看着两人离去,前一瞬还是高高端着的万高鸣顿时喜笑颜开,连忙把自己的汞网祭出来,罩了上去,再喜滋滋走近。
万高鸣才到边上,拿出了铅瓶正要取煞,心中陡然狂跳,亡魂大冒,在魔门里修行到金丹四洗,跻身长老之位,万高鸣也算是风里来雨里去,久经生死危机了,此刻马上反过来是有人偷袭出手,而自己也已经是到了命悬一线的境地了。
万高鸣没有任何犹豫,祭出了「五毒甲」,他只心念一动,便见他元海中涌出华光,随后在体表化作了一件五色宝甲,有五毒之虫在甲中游走。
这五毒甲就好比哀牢山的藤杖,是无量山看家的宝贝,采蛇之鳞、蝎之刺、蜈之颚、蜂之针、蛛之螯合炼而成,所佩者不但百毒不侵,也是刀枪难进,水火难入,在魔教中是响当当的护身法宝。
“叮!”
一声脆响。
渡过四次雷劫的五毒甲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琉璃碎片,掉落一地。
万高鸣如遭雷亟,法宝碎裂而带来的反噬使他身躯不住的抖,从法宝上反馈回来的力道更是让他气血翻涌,一口鲜血涌上来,从嘴角溢出。但是马上,他就强行控制自己,把颤抖的身躯硬生生停了下来,此刻,他低头一看,便发现自己法袍的小腹位置上破了一个小洞,皮肉上也出现了一个血口。
万高鸣万念俱灰,他内视自观,便发现在自己的元海中,除了元珠和本命虫盅法宝,此刻还额外多了一把金灿灿的飞剑。那飞剑静静停在元海中,吞吐着剑芒,虽然暂时没有进一步动作,但是那剑芒离着自己的元珠是那般的近,近到自己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剑芒带来的灼烫刺痛,也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元珠以及虫盅中的毒虫对那把飞剑的恐惧。
他不敢抖,他怕刺激到了飞剑,把自己的元海以及五脏六腑给搅了个稀烂。
“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此,又有何吩咐示下。”
万高鸣一动不动,只勉力张嘴,以极为谦卑恭敬的语气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他知道,能把飞剑送进自己元海的人,如果想要自己的命,自己现在已经死了。而自己现在还没死,那就证明自己有用,有用,那就说明自己有可能活下来,既然有可能,自己就一定要争取到。
于是,万高鸣在喊出这句话后,便眼睁睁看着自己眼前的虚空裂开了一条缝,随即,那片虚空像是门帘一样被分开,从中走出了一个人。
万高鸣仅剩的独眼瞳孔骤缩,这样的虚空遁法,在他的印象里,是四境乃至五境才能施展的出来的。
而万高鸣盯着从虚空里走出来的青衣道士,又莫名感觉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可是又死活想不起来。
而方才小露一手的程心瞻感觉也不错,虽然自己现在只能穿梭短短十几步的距离,但是利用好了也是能起大用的。比如,现在就给到了眼前这个老魔足够的震慑。
而「桃都」也没有让自己失望,本身就是蜀山七修剑之首,有阳禽天鸡剑魄,天生克制五毒之虫,再加上自己常年以罡煞淬炼,趁其取煞不备,出其不意,一举便击碎了万高鸣的护身法宝,直捣黄庭。
程心瞻暂时没有理会万高鸣,先把魔头的汞网摄了起来,从汞网上抖落煞水,他并没有用铅瓶去接,而是直接炼化入体。因为有「黄极正戊煞」在身,他压制真煞本就轻松,现在随着身上的罡煞越来越多,炼化起煞水来也是愈发得心应手了,更何况此煞他还有过炼化经验,因此几乎就是顷刻间完成了。
而这一举动,又是把万高鸣吓了一跳,徒手炼煞,他之前也是从未见过。
程心瞻手一甩,把汞网扔给了万高鸣。
万高鸣连忙躬身接了,又小心问了一遍,
“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这时,程心瞻便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