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令一出,自然群起响应。
于是乎,一时之间,南荒大地上便兴起了开河造湖、植树造林的化荒风潮,一派热火朝天的热闹景象。
善于调用情绪与人手,这也是因势利导的一种,同时也是最高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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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六个月过后,时间来到明四百八十六年的三月尾,时值立夏。
浔江上游的各大河公、湖侯、渠伯都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大先生的指令,准备开渠放水。将积蓄起来的七湖之水重新归入江道,使得浔江复流,实现西江全江贯通。
而之所以选择这时候,一来是因为在两万余正道修士的涌入下,南派魔教在六个月内被扫荡一空,要么已经去投了胎,要么还在挖湖出苦力,总之是再也无法出来害人了,在此时开闸通水,也有一番庆祝纪念的意思。二来,南荒的夏季前汛马上就要到来了,七大湖需要空出来,为泄洪积水的既定计划做好充足的准备。
开闸通水这天,三月廿二,立夏,宜放水、开池、动土、解除、祈福。
程心瞻站在大瑶山的南麓山脚,浔江之畔,在他身边,魁元帅,忠正道长,定飞道长,能岳道长,圣应道长,均莅临到场,大家一同望向西方,浔江的上游,脸上均有期许之色。
辰时许。
“哗—哗—哗——”
水声率先传来,起先只是隐隐一点,浪花击岸,还有些欢快。但很快,水声迅速放大,转瞬之间便化作雷鸣震响,连两岸大地也在微微摇晃。
不一会功夫,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初夏的暖风裹着上游的细碎的水珠率先来到大瑶山,抹在众人的脸上,风是暖的,水珠是凉丝丝的,还携带着一股灰尘泥味,有些呛,但众人的脸上却缓缓浮现出笑意。
“轰!”
一个转角,江水激起千层浪,白浪冲天,水花尚未落下,略显浑浊的江水便迫不及待地撞开浪花帷幕,惊艳的在众人眼前亮相。江水一泻千里,对岸边的一众大修士们视而不见,未有丝毫停留,流过大瑶山,沿着浔江故道奔腾着往下游流去,一路欢愉高歌。
浔江复通。
南荒水运重新焕发生机。
岸边的真人玄在们纷纷展露笑颜,与江水同喜。
而与江水同来的,不止夏天的风,还有上游各地的河湖公侯们,他们眼看着排水渠开闸,眼看着湖水流出,眼看着湖水入江,然后又一路护送江水至此。六个月的时间,有此成就,众人脸上均有疲色,但此时眼见着江水复通,却也难掩喜悦。
除此之外,还有广大参与到化荒为沃与斩妖除魔的正道同仁们,此时也齐聚在大江两岸,见证着这一时刻。如今见到复通,南荒水运接续,纷纷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程心瞻心情极好,当即开口发声,
“众位同道辛苦,治水不易,六月疏浚终见成效,如今浔江复通,大家理应稍事歇息。请各位公伯上大瑶山,贫道欲讲合道地气之机要,为诸君解疲。”
程心瞻的声音在浔江两岸响彻,于是两岸骤静,大家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与噤声术,个个震惊不语。
原来好处在这里!
众人瞬间明了,这便是认领治水的酬劳!
众人都曾猜到,大先生不是小气的人,每次召集大家做事都不曾亏待过,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但是谁也未曾预料到这次的酬劳居然会如此丰厚。
合道机要!
大先生居然要讲合道机要!大先生竟然大方到了这个份上!
数息后,两岸骤然爆发出更为猛烈的欢呼声,比之江涛更甚。
而这时,程心瞻已然转身,邀请身边的诸宗玄在上山论道。这也是自后唐以来,时隔三千余年,身为南荒之地腹心的大瑶山重归道家怀抱。而从程心瞻首次下山到南荒历练算起,也已经过去了整整有六十年了。
此时正值盛夏,重新被稳固山根、调理地气的大瑶山已经一改半年前的破碎模样。乱石边上,草木生发,箭坑洞里,泉水流淌。林莽之中,莺莺燕燕,山峰顶上,白云绕新观。
程心瞻当前领路,与一众玄在说说笑笑,见了此情此景,不由词兴大发,张嘴便吟,
“久有凌云志,重上大瑶山。千里来寻故地,旧貌变新颜。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路入云端。过了盘王界,险处不须看。
“风雷动,旌旗奋,是人寰。六十春秋过去,弹指一挥间。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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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完。
请假一天
抱歉了各位书友们,请假一天。年底了,有些家里的事要忙,另外也要好好整理整理新卷的剧情,故请假一天,敬请见谅。
第533章 进表真君科(上)
「前注」:本章多背景描写、仪轨描写,不感兴趣的书友可以跳过。以下为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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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四百九十年,九月初九,重阳。
年九月九日九,三九极阳,三阳开泰,吉上大吉。宜进表、受封、塑绘、斋醮、开光、求嗣、裁衣。
八桂,浔州府,人山人海。
五年前,这里还是被称为大瑶山总舵,乃是南派的核心腹地,也是绿袍老祖的巢穴所在。只不过南派的总舵是跟着南派老祖走,变起来很快,一开始是在马雄山,那是哈哈老祖的道场。后来绿袍接过南派大旗,现在把总舵定在百蛮山,然后再迁至烂桃山,没过多久,又挪到大瑶山来,到如今,已经跑去海外了,南派基本上也算是名存实亡了。
大先生驱逐绿袍,收复南荒后,改「南荒」之名为「八桂」,划为两府五郡,分七地而治之。
桂西北地区,即红水河以西,以百色山为中心,称「百色郡」。这百色山听着陌生,但若是说起它的旧名百蛮山,那一定是人尽皆知。自明四百八十五年大先生在此合道之后,便将此山改名百色山,去了「蛮」字,改为「色」字,取多彩百色之意。
桂东北地区,即桃花江以东,因有桂花江纵贯而过,且两岸多植桂树,故称「桂林郡」。
桂北地区,即红水河与桃花江的中间地带,因多植柳树,故称「柳州郡」。
桂西南地区,即郁江以西南,十万大山山区,因多植木棉,故称「郁棉郡」。桂东南地区,即郁江以东南,六万大山山区,因多植荔枝,故称「郁荔郡」。
桂中地区,即郁江与红水河之间,称「南宁府」,取南疆安宁之意。桂东地区,也即浔江流域,因浔江横穿而过,故取名为「浔州府」。
时隔三千余年,八桂收复。
八桂收复后,山上修家通知凡间王朝,派遣官僚与迁徙凡人至此。这些人由山上修家以巨艟运送过来,运一次就是一县之人。这些年里随着八桂的治水造林建设,越来越多的土地被化荒为沃,运送凡人来此的巨艟船队就没停过,发往八桂各地。旨在除旧布新,移风易俗,耕读传家,播以礼乐,经营山下田园。
山上归圣治,山下归王化。
至于这种传统,由来已久,最早要追溯到商周之时。在那上古时期,如今有天府之土美称的西蜀还是一片泽国,常年饱受洪涝之害,又有无数的蛟龙精怪在此盘踞,为非作歹,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民不聊生,少有活人。那时有二郎显圣真君入蜀,开山凿峡,排泄洪水,治理岷、灌二江,又搜山除怪,收服一千二百草头神,斩杀妖魔无数,蜀中由此安定,成为沃野。
只是山上恢复清明后,自有仙家闻讯来此,择灵山胜地,隐居修行。但神州广袤,蜀地又是四面环山,神仙进来容易,凡人百姓进来却是难如登天。以至于山上热闹,山下冷清,久久不见人烟。
众人皆知,这二郎真君乃是人神结合而生,母亲是天帝的妹妹,父亲则是蜀地的凡人。真君本人是爱世人而不爱神仙,炼成大神通后,放着天上的昭惠显灵王不做,非要来蜀中灌口安家,就是想要感受人间烟火气。
那时真君见着自己平定蜀中后,山上有修行人持续涌入,但山下的凡人却甚是稀少,炊烟微薄,放眼望去,田稻房屋只极少数,倒是蛮荒林莽绵延不绝。
真君坐不住了,想着蜀中久疲,人丁稀少,等着这些本地凡人自然繁衍生息,壮大族群,那也不知要到何时去才能填满川蜀。于是直接修书一封,送到中原商国去,言说蜀中已然安定,请商王遣送官员与百姓过来治理蜀中,收归王化。
商王自然大喜,这送上门来的疆土岂有不受之理,于是遣送商民入蜀,并为真君立庙,表尊二郎真君为「清源妙道真君」、「川主惠民灵应王」。
自禹定九州后,这种神仙平乱拓土、王朝移民治之的例子便有很多,除了二郎真君定蜀,还有灵惠夫人定闽、海会大神定夷等等。
这种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一来,愿意吃力去那些险山恶水之地剪伐妖魔、调理地气的大神通者,往往都是心怀人间之人,想要看到蓬勃的人间烟火气。二来,山上山下虽然是两重世界,但彼此之间也不是完全分割的,甚至可以说,是无法分割的。
山下有人,山上的神灵才能有香火,山上的仙家才有传承,才能得到供养,以致于建宗立派、开枝散叶。
但是,修者不能直接治民,这是山上修行界早有定论的共识。红尘乱心,只是其一。其二,修士治民,因力量相差太过悬殊,往往不会把人当人看,现在的吐蕃就是例子。「人王不得长生」、「修者治民即为魔」,这两条是修行界的铁律。
所以说,神仙平乱拓土,但最后还是要靠王朝移民治之。
而八桂之地,早在上古之时便纳入圣治王化,后因遭遇量劫、杀劫、魔劫等等乱世,几失几复。最近的一次,是在后唐的中后期,南派魔教兴起,把八桂变作荒土,脱离圣治王化至今,已经近三千年了。
时至今日,由大先生重新收复。
「复土归化」之功,等同「开疆拓土」,历来为武功第一等,非「真君」名号不能表其威。是故,今逢三九开泰,上上大吉之日,正是东方道门联合南方诸宗乃至凡间的朱明王朝,一同为程大先生表奉真君名号的日子。
地方几经讨论,有人说应该在豫章,因为这是大先生习道的地方,便于告慰祖师;有人说应该在三湘,「复土归化」之功,应该要登九嶷山,上表舜帝,宣功祖庙;还有人说应该在苗疆,因为那是大先生合道的地方,更有纪念意义;而听得苗疆这番理论,庾阳也有话说,认为云梯山更好,因为大先生在这里成胎,定鼎山海,所以也该让山海共做见证。反正各有各的说辞,金陵、滇文、武陵,也都能找到合适的理由。
到最后,还是选择定在八桂的大瑶山。定在这里,其余地域宗派也就都没什么意见了。而且毕竟在过去的几年里,大先生都是坐镇此处指挥化荒为沃大计以及讲道说法的,在这里举行仪典,也更能体现大先生的功绩。
是以今日,道家、旁门、修士、凡俗,齐聚浔州府,浔江两岸人山人海,共同见证这一盛世。
历经数年细致周到的准备,如今已经完成「择日」、「择地」、「奏告」、「议号」、「建坛」、「洒净」、「焚符」、「结界」、「宿启」、「礼宾入座」等等前期科仪,终于是等到了今天的「宣表正日」,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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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清晨,太阳还未出来,但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际青灰灰的,像是一汪幽静的湖水。
“有动静了!有动静了!”
山脚下,江畔有人指着大瑶山之巅说。
在这样宣威正礼的重要时刻,大瑶山上环绕的烟岚早已被扫去,天空碧澄如洗,因此山下之人也看得分明。
只见那山头上忽然飘起了两柱洁白的烟云,呈一南一北两道往东方横向铺展。直绵连出去九里后,白云安定下来,化作两座拱形云桥,矗立虚空。云桥上刻画着祥符灵兽,瑞光明润柔和,把下方的大瑶山完全照亮,但同时又不显得刺眼,无论修为高低,人人皆可直视。
云桥两边,雕栏玉柱,每一边,九千九百九十九支火炬明灯与九千九百九十九面绛紫幡旗间隔摆放。而在云桥中间,则是坐满了人,摆放着各种各样认识与不认识的礼乐之器,琳琅满目。
“咚——”
随着北侧云桥东桥头上的掌乐法师玉尺轻扬,南侧云桥东桥头上的掌鼓法师敲响建鼓。鼓声沉厚如大地心跳,从天上往地下、往四面八方传响。于是,上一刻还在交头接耳争相讨论的观礼群众骤静。
“镗—镗—镗——”
三声镛钟,一声比一声雄浑。钟声在群山间荡开,又得到千山回响,经久不绝。
“嗈—嗈—嗈——”
编钟清越如凤鸣,十二枚青铜钟次第而响,仿佛凤凰高歌。
“隆隆隆隆——”
四面鼍鼓一齐奏响,仿佛雷霆滚过长空,由徐而疾,由疏而密,汇成一片震天轰鸣。
“玱——”
特磬一声,清冽如冰泉乍破。随后三十六面编磬再次第加入,玉振之声穿透钟鼓,直上云霄。
紧接着,匏竹齐鸣。
埙声苍茫悠扬,大笙高雅柔和,箫声清越幽咽。篪笛最后加入,高亢如龙吟,清亮如月光。
钟鼓喤喤,管磬玱玱。
宏大声乐中,又有一道璀璨金霞从大瑶山山顶飘出,还是往东方延伸,铺展于两座云桥之前,宽有百二十丈。
随后,便见有两列高功法师从山巅出发,整肃衣冠,执笏而出,走上霞毯,分列两边,一边走,一边高声吟诵,
“洞微无滞照,衍化妙难量。
稽首礼真君,焚香迓景光。
八海澄波静,三辰焕彩彰。
洁念通玄寂,斋心感帝乡。
法鼓震空碧,琼箫彻太苍。
鸾吟迎凤驾,飙欻降祯祥。
……”
时隔三千年,礼乐之声重新在八桂大地上响起。
“……
俯聆金阙训,仰沐玉虚浆。
宿垢皆销尽,尘缘顿觉忘。
自此依慈荫,永承恩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