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见林清昼拿着一柄品质上佳的筑基灵剑,本心生忌惮,但剑术却只有区区剑芒级别,简直引他发笑。
林清昼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不闪不避,只是抬起青冥剑,看似轻描淡写地迎了上去。
“叮!”
双剑交击,发出一声清脆悠长的鸣响。
然而,预想中剑修对决时那电光石火般的连环快攻并未出现。
两柄剑,一青一金,竟如同磁石相吸般,紧紧黏在了一处!
林清昼抬眼,与近在咫尺的常堰裘四目相对。
他眼底古井无波,深邃如渊,面上却缓缓勾勒出一抹清淡的笑意。
常堰裘心底那属于妖兽、对危险感知的本能再次疯狂预警!
他下意识就想抽剑后退,却骇然发现不仅剑被死死吸住,连握剑的手掌也如同铸在了剑柄上,根本无法挣脱!
大惊之下,他眼中狠色一闪,毫不犹豫,一直隐在侧翼的那道断妄锋虚影骤然回转,毫不犹豫地斩向自己的右臂!
“噗嗤!”
血光迸现!一条包裹在庚金之气中的手臂齐根而断,带着那柄金色长剑坠落。
常堰裘强忍剧痛,身形急退,只想立刻远离这诡异的对手。
然而,就在他断臂后撤,心神因剧痛与惊骇稍有松懈的刹那,他对上了林清昼那双不知何时已彻底化为青碧之色,仿佛蕴含天地生机的眼眸!
只是一眼,常堰裘便觉浑身妖力一滞,磅礴的生机仿佛被无形的律令引动、倒卷,竟有种要脱离掌控反噬其身的错觉!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一卷非帛非简、散发着无尽古老与威严气息的青色诏书在眼前展开,其上只有两个蕴含无上意志的道文,如天宪般烙印进他的神魂:
“伏诛。”
他眼神瞬间变得茫然空洞,如同提线木偶,无意识地弯腰,用仅存的左手捡起地上那柄属于自己的金色长剑。
手臂颤抖着,将锋锐的剑刃搭在了自己的脖颈旁。
微微用力,剑锋划破肌肤,一滴蕴含着精纯庚金之气的血液渗出,竟凝而不落,化作一枚细如牛毛、金光灿灿的锋针,“叮”的一声轻响,掉落在地。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常堰裘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种被绝对意志支配的恍惚中惊醒!
他骇然看着自己持剑的手,感受着脖颈处的刺痛与死亡的寒意,失声惊呼:
“你……你竟已是筑基后期?!怎么可能!”
林清昼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也并无太多意外。
以他如今的修为,想要单凭青帝诏的意志影响,就让一位心志坚定、同为紫府嫡系的筑基中期妖将当场自裁,终究还是勉强了些。能使其心神失守至此,已见成效。
他不再多言,手中青冥剑轻轻一挥。
一方古朴恢弘、缠绕着万千青木道纹的青色玺印凭空凝聚,迎风便涨,携带着浩瀚磅礴的威严,引动四方木德灵机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汇聚而来!
一时间,战场上无论人族修士还是妖族将领,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与恐怖威压所慑,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此地。
“镇。”
轻飘飘一个字落下,青色玺印轰然坠地!
“轰——!”
大地剧震,烟尘冲天而起。
待得尘埃稍散,原地只留下一个四四方方、深不见底的巨坑。
坑底平滑如镜,唯有一枚清晰的印痕烙印其中,那印文是由阳文篆刻的篆书字体,自然印刻着“青帝执令,予授长生”八个大字。
坑中,常堰裘存在过的一切痕迹,连同他那柄金色长剑,尽皆化为虚无,连一抹飞灰都未曾留下。
就在众妖将惊疑不定,猜测常堰裘大人是否动用秘法遁走之时,天空之中,异象再起!
原本被黑风与厮杀染色的天幕,骤然凝聚起暗金色的乌云,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下,被黑风席卷而过,打在岩石、兵刃与修士、妖兽身上,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那落下的并非雨水,而是一枚枚拇指大小,闪烁着庚金寒芒的刀子!
“金泣血雨……常堰裘,陨落了!”
一名妖族将领声音发颤,看着这漫天异象,说出了所有妖将心头的恐惧。
修士与妖将们面露惊骇,却并非为了这诡异的金雨,而是为了那个一手造就此景,轻描淡写间便镇杀了常堰裘的青衫青年!
同为紫府嫡系,声名赫赫、在烽原郡立下了赫赫威名的常堰裘,竟在短短十招之内,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斩杀,连筑基修士陨落时的天地异象都已显露,绝无一丝存活的可能。
远处,正与三名妖将缠斗的林承昀猛地翻动书页,抽空望向那方巨坑与漫天金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常堰裘……这就死了?”
他与这鼠须妖将交手无数次,彼此手段尽知,虽自信能胜,但也需经历一番苦战,且绝无斩杀对方的可能。
自己这位侄孙……竟已强横至此?挥手间便将其镇杀于战场之上!
而那些剩余的妖族将领,更是人人面色惨白,眼底充满了恐惧与退意。
常堰裘可是斩墟妖王颇为看重的晚辈,得其亲自指点多次,如今竟陨落于此……他们此刻之所以还未退,就是怕引得妖王震怒,第一个被拿来泄愤!
若非下方妖兽群尚未完全崩溃,退走必然被盛怒之下的妖王迁怒,恐怕早已作鸟兽散。
此刻所有目光,或敬畏,或恐惧,或难以置信,都聚焦于那持剑而立、衣袂飘飘的青年身上。
第161章 常堰锋
漱玉郡,福地深处,青霖萦绕的静室之中。
林清昼搁下手中那卷刚翻阅过半的《万化药皇录》,抬眼看向规规矩矩站在自己面前的孩童,眉头微挑,饶有兴致道:
“你想和我学习丹道?”
站在下首的林修容穿着一身合体的浅青蝠纹小袍,闻言立刻用力点了点头,仰起小脸,神色极为认真。
只是他年岁尚小,这般故作老成的模样非但不显严肃,反而透出一股憨态可掬的稚趣。
“是。”
他声音清脆,努力让自己的话语显得条理分明。
“我自幼便听族中长辈提及,叔父乃丹道不世之才,冠绝中原,父亲也曾说过,我若将来有意于丹道一途,可向叔父请教。”
林清昼看着他眼中的期许,温声道:
“修容,炼丹之术,若只求炼制些粗浅丹药,识得几味药材,掌控基础火候,凭你的聪慧,自然轻而易举。
然丹道若想登堂入室,深究其理,则需丹师升阳府内阴阳均平,气海之中丹霞四举,龙虎交汇,水火相济,方能在万千药性变化中把握那一点灵机粹然。”
他目光扫过,瞬间就看穿了眼前孩童的灵躯,洞察其根本:
“你身负瑞炁眷顾,禀赋特殊,于感应、调和灵机本有独到之处,初看似乎与丹道相合。
但我观你升阳府内气象,却是阳火过旺,阴润不足,阴阳失衡,阳重而阴轻。
此等根基,若要强行扭转以适应丹道深层所需,非但事倍功半,耗时费力,更可能因强求调和而损了你自身瑞炁的纯粹灵动,得不偿失。”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林修容的发顶:
“以你的天赋灵性,若是真想辅修一门修真百艺,于符箓或是阵法一道或许更加合适,借瑞炁沟通天地,引灵机勾勒道纹,或许更能事半功倍,展你所长。”
林修容听得似懂非懂,但见林清昼神色认真,知道这位备受敬仰的叔父所言非虚,因而虽有些许未能如愿的失落,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林清昼似有所感,抬眼望向室外,随即对林修容温和道:
“修容,你先去后山寻云缕玩吧,它自回到福地便一直酣睡不醒,也就你能将它唤起。”
云缕金睛獬身为瑞兽,自然与身负瑞炁天命降生的林修容天然亲近。
林修容向来懂事,心知叔父定有要事,当下便不再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
“是,修容告退。”
说完,便迈着短腿,轻快地退出了静室。
待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林清昼整理了一下衣袍,面向空无一人的静室中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晚辈林清昼,见过晋衡真人。”
他话音方落,静室内的灵气便微微一漾,一道身影悄然浮现,无声无息,仿佛本就立于此处。
来人正是林绵晋,晋衡真人。
成就紫府之后,修士肉身早已非凡俗之躯,乃是神通法力凝聚演化,可随心塑形,返老还童亦非难事。
然而林绵晋却依旧维持着往昔那清癯老者的形貌,只是较之从前,那份垂暮之气已然尽去。
如今的他,身形依旧不算高大,面容上的皱纹也未见减少,但反而显得其身上充满了岁月沉淀的智慧与温和。
原本略显浑浊的双眼,此刻亦清澈而深邃,宛如涵纳星河的古井,周身气息圆融自然,与整个福地灵机隐隐交融,再无半分曾经的迟暮之感,俨然一派超然物外、洞明世情的得道高人气象。
林绵晋虚抬右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林清昼扶起,他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位最出色的晚辈,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慰与慈和,温声道:
“好,很好,不过短短十年光阴,你便已臻至筑基后期,根基扎实,灵力精纯,进境之速,远超老夫当年预期。”
他慈声问道:
“虽说还年轻,不着急突破,但毕竟修为已至,关于家族密藏中那两道青木一道的筑基秘法,你可曾仔细研读过了?”
修士自筑基突破至紫府,乃是生命层次的巨大跃迁,除了修为、心境、灵物的积累,往往还需辅以相应的秘法。
这类秘法,或许于斗法厮杀无直接助益,但其玄奥之处在于能助长修士道行,深化对自身道统的理解。
更重要的是,每成功修成一道与自身契合的秘法,于那凝聚神通、冲击紫府的关键时刻,便能平添半成成功的几率!
虽说此类秘法无一不是艰深晦涩,极难修成,但仅此“增半成神通凝聚之机”一项神效,便足以令天下所有筑基修士趋之若鹜,倾尽所有去追求。
林家底蕴深厚,密藏之中便收录有两道直指青木大道的筑基秘法。
林清昼早已翻阅参详,其理确然精深微妙,蕴藏天地生克、青木衍化之至理。
然而不知是否因他身负青木金性,悟性超绝,又或是与自身『青帝诏』仙基极为契合,在他看来,这两道令无数筑基修士望而却步的秘法,虽非易与,却也……并非那般高不可攀。
闻听真人垂询,林清昼神色平静,从容颔首:
“回真人,晚辈已然详阅,只待自身修为臻至圆满之境,便会着手循序渐进,潜心修习,以期夯实道基,早日窥得紫府门径。”
林绵晋目光温和,看着眼前已显峥嵘的晚辈,缓声道:
“你还年轻,将来有灵桃服用,青木仙基本身也具延寿之能,至少还有三百年寿元,不急于一时,还需好好沉淀为上。
紫府关隘,重在根基浑厚,道行精深,水到渠成,强求反而易生事端,徒增波折。”
林清昼神色一凛,拱手肃然道:
“晚辈谨记真人教诲,修行之路必步步为营,绝不会心浮气躁,贪功冒进。”
见他能如此清醒自持,林绵晋眼中满意之色更浓,微微颔首,转而问道:
“你行事向来有度,我自是放心。此次前往鄞州,缘由与行程,你可都想清楚了?”
林清昼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坚定:
“祁肖兄于我有知己之情,此前他虽自身不知,但其逸散的命数碎片确实助益我家良多。
如今他既将逢命定之劫,我若无能为力也就罢了,既已知晓,又有能力挽救,若袖手旁观,将来恐会问心有愧,心境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