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昼的语气带着一种自己也难以完全解释的无奈。
他并未完全说谎,只是将灵田洞天带来的玄奥变化,归结于一种迟来的天赋觉醒。
他走到窗边,那里放着一小盆族里统一发放、用于点缀房间的普通观赏植物——
一株叶片有些蔫黄、边缘微微卷曲的“凝露草”。这种草生命力顽强,但此刻显然有些水土不服。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叶片单薄的表皮,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在他的感知里,那蔫黄的叶片内部,细小的脉络如同干涸的河床,本该流淌的的生命精气变得滞涩、稀薄。
他甚至能感觉到叶片表层附着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带着淡淡阴寒气息的尘埃。
那是从聚灵阵边缘渗透进来的、过于精纯却未被完全吸收转化的灵气。
它们如同细小的冰针,正缓慢地侵蚀着叶片本就脆弱的生机结构。
“……它不仅仅是因为缺水,”林清昼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它根系吸收的水分其实还算充足。
问题在于,这间木屋靠近聚灵阵边缘,过滤后逸散过来的灵气过于精纯、锐利,带着一丝未被完全转化的金煞之气。
这些过滤后灵气附着在叶脉上,阻碍了它自身那点微薄生机的流转,就像给它的呼吸管道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铁砂。”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拿起旁边水壶。
并非直接浇水,而是将水缓缓淋在花盆边缘的土壤里,动作轻柔,确保水分均匀渗透而不淤积。
同时,他指尖看似随意地在盆土表面拨动了几下,将几块稍大的碎石挪到靠近窗台阳光的位置,形成一个小小的遮蔽阴影区,巧妙地调整了凝露草接收灵气的角度。
“金煞之气?”
林清玄听得一愣,这个词他只课上听柳先生随口提起过。
描述的是某种偏向于金德,更具锐利、破坏性的灵气,怎么会出现在一盆普通的观赏草上?
他凑近那盆凝露草,凝神细看。
果然,在靠近窗棂方向的几片叶子上,似乎比其他叶子更蔫黄一些。
叶脉在阳光下隐约透出一种不健康的、极其细微的暗金色泽,若非林清昼点破,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林清昼调整完花盆位置,收回手指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盆原本蔫头耷脑的凝露草,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活力!
卷曲的叶缘以一种微弱的速度缓缓舒展开来。
虽然依旧蔫黄,但那种濒死的萎靡感却消失了。
叶脉上那层令林清玄心悸的暗金微芒,也似乎淡去了一丝。
“这……!”林清玄猛地抬头看向林清昼,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这绝不是普通的“懂点草药”能解释的,这简直是对草木本源的一种本能感知。
林清昼看着林清玄的反应,心中也微微凛然,他也知道此举在其他眼中会有多么让人震惊。
若非专修木德或金德、对草木精微之道浸淫多年的修士。
寻常练气修士,也未必能如此轻易地捕捉到凝露草叶脉上那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金煞侵蚀。
更遑论瞬间给出如此精准、温和且立竿见影的解决方案!
但他必须这样做。
第4章 血脉传承
灵田洞天是他的根基,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依仗。
然而,洞天恢复灵机,不仅需要提升自身实力,还需要更强大的灵植种子……这一切,都离不开资源。
仅凭他一个小宗出身、连引气入体都未完成的弟子,每月那点微薄的、连铁骨藤种子都买得肉疼的月例,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他不可能一直躲在木屋里,靠着洞天催生基础草药缓慢积累。
时间只剩下两个月,虽然他有绝对自信能在两个月完成练气。
但对一个紫府家族来说,一个仅仅是在一年内卡点完成练气的子弟并非多重要的存在。
虽然作为林家嫡系,该有的资源绝对不会少半分,但若是没什么突出的地方,也很难获得资源上更多的倾斜。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家族注意到他价值的契机,一个能让他摆脱平庸标签,获得接触更多资源的跳板。
而这份因洞天而觉醒的、对草木本源近乎本能的感知能力,就是他目前最大的筹码。
他不能藏,也藏不住太久,与其将来在更紧迫或更危险的情况下暴露,引来猜忌甚至觊觎。
不如现在,就在他还能掌控局面的时候,从最亲近、也最有希望成为他助力的人开始,逐步展露。
风险固然存在,但机遇更大。
只要操作得当,别人也只会感慨于他的天赋。
毕竟,让沂州林氏能盘踞一州之地,名声响彻中原的那位老祖——林栖梧,修的便是木德一道。
血脉传承,在修仙界是最正统、最不容置疑的天赋来源。
尤其是源自家族开山老祖、一位赫赫有名的木德紫府后期大真人的血脉。
虽然老祖几十年前已经在祖地青木崖坐化,但林氏血脉,本就流淌着亲近草木的因子。
这不仅能解释他为何拥有着如此强大的草木感知力,更能让这份天赋的价值在家族眼中无限拔高。
这不是偶然,而是老祖恩泽的显现,是家族气运所钟。
寻常子弟,能检测出灵窍已是不易,林家每代约有三四十人能完成考核,留在山上。
能显露出些许草木亲和力的,都会被丹阁优先吸纳培养。
目前沂州林氏新一代的顶梁柱虽是水德真人,但丝毫不影响木德修士在族中的地位,毕竟林氏对外最大的产业就是丹阁和草药堂。
林清玄目光在那本《入门草药铺》上停留了片刻,神情有些复杂。
大多人在草药学上碰壁,有的修士钻研数年都难以入门,更别说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做到这种程度。
这本书还是他陪着林清昼去买的。
那时的林清昼万念俱灰,买下这本书也只是在为将来下山做打算。
林清玄能看出林清昼的痛苦,可他也只能暗自焦急。
只能尽量少来打扰,希望他能自己走出心结。
直到林清昼一个月都未出门,他才忍不住想来劝导一番。
没想到再见已是柳暗花明,林清昼在草药学上的天赋已经到了让他都要艳羡的地步。
毕竟药理相通,能对草药学熟练到这种程度,将来学习炼丹也必然进境神速。
一旦能通过族中认证,成为一名正式炼丹师,地位瞬间就会变得超然。
更别说林清昼还是林家嫡系,族中必然会尽量提升他的修为,到那时……
林清玄没有再想下去,而是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清晓前段时间也成功练气了,不愧是我们几个同乡中最被长辈看好的新人。”
林清昼和这几个同乡都是在扶风镇附近的乡村被检测出灵窍的。
他们所在的村子相距不远,当时那位白袍仙师在附近几个村镇集中检测灵窍,他们几个幸运儿便是同一天被选中。
从扶风镇出发,跋涉数百里前往漱玉山的漫长路途上,这几个半大少年少女挤在同一辆由低阶灵兽拉动的车驾里。
互相壮胆,分享着自己的童年趣事,也分享着对仙途的憧憬与不安。
几天几夜的朝夕相处,让他们比那些来自不同地域、互不相识的同期弟子们更早熟稔起来,形成了一股天然的亲近感。
林清晓是他们中最小的一个,不仅容貌清丽出众,更是在检测灵窍时,就被传功长老林正风赞了一句“灵窍通透,气感自生”。
在前往漱玉山的路上,她偶尔闭目静坐,竟已能隐隐感受到天地间游离的灵气,让同车的几人又是羡慕又是敬畏。
林清昼闻言微微一笑:
“清晓天赋卓绝,执事大人在路上就对她颇为看重,甚至听说有内峰的长老在关注,如此天资,必然是族中将来栋梁。
至于我……不过是恰好在草药上有些微末天赋罢了,还需潜心钻研,不敢奢望太多。
能顺利留在山上,将来能接触更多药草典籍,我就心满意足了。
“昼哥你太谦虚了!”林清玄摇头。
“不仅仅只是草药学上的天赋,昼哥,你现在的状态……恐怕离引气入体大成也不远了吧?”
从两人交谈间,他隐约能察觉到林清昼身上那种沉静凝练、精神饱满的状态,与之前判若两人。
林清昼没有否认,只是平静道:
“托着最近潜心研究的福,心神澄澈了许多,修炼确实顺利不少,或许……就在这几日了。”
“那太好了!”林清玄眼睛一亮。
“到了这一步,想要修行就容易的多了。
如果能在考核期内突破练气,再加上你这手惊艳绝伦的草木天赋,到那时族里绝对会对你另眼相看!”
林清玄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清昼被丹房长老争抢的场景。
他深知一个拥有强大草木天赋、修行天赋也算上等的修士对于林家这样的木德世家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炼丹天赋的保障,更是培养珍稀灵植、优化药园、甚至改良丹方的关键!
第5章 下山
林清昼看着林清玄热切的模样,心头一热。
林清玄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诚恳,这份来自血缘之间的真诚支持,让他感到一丝暖意。
“不说我了,”林清昼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清玄身上,带着关切:
“你引气入体圆满也有一段时间了,准备什么时候尝试突破练气?”
林清玄闻言,脸上刚才的兴奋劲儿稍稍收敛了些,露出一丝无奈和精打细算的神情。
他挠了挠头,道:“嗨,别提了,要想突破练气,丹田气旋需要凝聚压缩,引动更多灵气冲击窍穴关隘。
这个过程,光靠聚灵阵和自身吸纳的灵气,速度慢不说,关键时刻灵力补充跟不上,风险也大,等我多攒几块灵石再说吧。”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关键时刻捏碎一块,瞬间爆发的精纯灵力,能大大增加突破的成功率,也能护住经脉减少损伤。
我算过了,稳妥起见,至少得准备三十块下品灵石才算稳妥。
我这几个月省吃俭用,加上之前攒的,还差十来块呢。”
他拍了拍腰间的袋子,那袋子看起来有些干瘪,显然他的家底也不厚实。
像他们这些还在准备练气的族人,每个月能领到五块灵石的月例。
虽然看起来数额小,但若是让那些练气散修知道了,恐怕会妒忌到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