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点地的刹那，巽风在她足下凝成一道极细的气旋，托着她的身形向前滑出，如风一般，无声无息，无痕无迹。
巽影剑在她手中轻轻一转，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与地面呈三十度角。
此乃『巽风剑诀』的起手式——“随风巽”。
剑诀有云：“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风无形无相，却能因势利导，随物赋形。
这一式的精义不在攻，而在“随”——随敌之动，随势之变。
黑影也动了。
它与林云殊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脚尖点地，巽风凝于足下，身形向前滑出，手中黑色长剑斜指地面，只是它修为更高，因而速度更快，剑上的风势更猛。
两道身影在试剑坪中交错而过。
剑刃并未相交，在即将接触的刹那，林云殊身形骤然一矮，巽影剑自下而上撩起，剑尖划过一道弧线，从黑影的右肋斜斜削向它的左肩。
这一式名为“巽风入”，取自巽卦之象“入也，散也”。
风无孔不入，无微不至，剑势不求大开大阖，只求寻隙而入。
黑影的反应比她更快，黑色长剑在身前画出一道圆弧，剑身上风声呼啸，正是“随风巽”的变式——“回风”，圆弧向外扩张，将林云殊的剑势尽数挡下。
金铁交鸣之声在试剑坪中回荡，清脆却不刺耳。
林云殊没有停顿，手腕一翻，巽影剑顺着黑影的剑脊向下滑去。
剑刃与剑刃摩擦，迸出几点火星。
这是“巽风入”的第二重变化——“顺风”，不强行破敌，而是顺着对方的力道走，借力打力，因势利导。
黑影似乎察觉到了这一剑的意图，身形骤然向后飘退数尺，避开了这一剑。
林云殊没有追击，立于原地，巽影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上挑。
她在等。
黑影也停了下来。它立在数尺之外，黑色长剑垂在身侧。
风从山坳外吹来，掠过青桐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云殊的呼吸渐渐平复，巽风在她身周流转，将空气中的灵机一丝一缕地纳入体内。
黑影先动了。
它的身法比方才更快，足尖点地的刹那，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林云殊激射而来。
手中黑色长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剑尖处风声尖啸，正是“巽风入”的第三重变化——“破风”。
破风者，风至急处，可裂金石。
这一式的精义不在借势，而在造势。
林云殊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一式她见过数次，每一次都被这一剑逼得手忙脚乱，甚至直接败北。
所谓破风，本就是为巽风内战而生。
但她这一次没有躲，巽影剑在手中轻轻一转，剑身横于身前，剑尖指向黑影的来路，她闭上眼，将神识沉入风中。
风有形，风有声。
她睁开眼。
巽影剑向左侧偏移了三寸。
只三寸。
黑影的黑色长剑从她身侧掠过，剑尖几乎擦着她的衣袍，却未能触及分毫。
与此同时，巽影剑顺着黑影的来势向前刺出，剑尖直指黑影的咽喉。
《巽风剑诀》有云：“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黑影的身形骤然一滞。
那一剑刺向它的咽喉，它若继续向前，便是自己撞上剑尖，它若后退，便是放弃攻势。
黑影选择了后退。
它的身形向后飘退数尺，黑色长剑在身前画出一道圆弧，将林云殊的剑势尽数化解。
林云殊没有追击，她立在原地，巽影剑垂在身侧，胸口起伏，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方才那一剑，是这七日以来第一次伤到黑影。
虽只是逼退了它，未能真正刺中，却足以让她心中振奋。
黑影立在数尺之外，黑色长剑横在身前。
它在模仿她方才的姿态，巽风在它身周流转，比方才更加凌厉。
林云殊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手中剑上剑元凝聚。
按照林音的说法，伤到黑影后，对方就不再局限于只用纯粹的剑诀，连她从前修行的术法也会一并模仿。
第398章 顿悟
黑影立在数尺之外，黑色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风声呼啸。
它在摹仿林云殊方才的姿态，却比她的原版更加凌厉，剑尖微颤，三缕风旋缠绕剑身，似有三道剑势同时蓄势待发。
林云殊深吸一口气，巽风在肺腑间流转，将她翻涌的气息重新压了下去。
剑修之道，首重气势，如同弓弩上弦，不得不发。
黑影动了。
三缕风旋同时炸开，三道凌厉的剑风从三个方向同时袭向林云殊。
一道取她咽喉，一道取她心口，一道取她丹田。
三道剑风并非同时到达——取咽喉的最快，取心口的次之，取丹田的最慢。
这是“破风”的进阶用法，以时间差制造连环攻势，第一剑逼她格挡，第二剑趁她格挡后门户大开时突入，第三剑在她最虚弱时致命。
林云殊没有格挡，巽影剑在她手中轻轻一转，剑尖点地，她整个人借着剑身的弹力向左侧掠出数尺。
第一道剑风从她耳畔掠过，削断几缕发丝，第二道剑风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在衣袍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裂口。
第三道剑风直追而至，她足尖在虚空中一点，巽风在脚下凝成一道气旋，身形骤然拔高数尺，堪堪避过。
这是“随风巽”的变式——“御风”。
不借地势，不借外物，以自身巽风为媒，在虚空中借力腾挪。
黑影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它的身形如影随形般掠至，黑色长剑带着尖啸声直刺她的心口。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变化，没有精妙的虚实，只有快，如风般极致。
林云殊来不及躲了。
她眼神一凝。
风声在耳畔呼啸，剑尖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
她没有去听那声音，而是将神识沉入风中的更深处。
风有来处，起落有时。
黑影的剑势虽快，却仍在风中。只要在风中，便有迹可循。
黑影的剑尖已至身前，林云殊没有退，退便是将自己送入那三道连环剑势的余波之中，只会让战局更加被动。
她巽影剑横于身前，剑身与地面平行，剑尖微微下沉，剑柄上抬。
此乃《巽风剑诀》中记载的一道剑式，名为“垂云”。
垂云者，云垂于天，将落未落。
这一式的精义不在攻，而在“悬”，以剑元为引，将自身的气机悬于一线，攻守兼备，随时可以化作狂风暴雨。
黑影的剑尖刺入她身前三寸。
那一刻，林云殊动了。
垂云式收，巽影剑自下而上挑起，剑尖与黑影的黑色长剑擦身而过，带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这一挑不仅是格挡，更是“引”，以剑脊贴住对方的剑身，借对方的力道将对方的剑锋带偏。
四两拨千斤。
黑影的剑锋从她肩头掠过，衣袍被割开一道口子，却没有伤及皮肉。
林云殊趁势旋身，巽影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弧，剑尖从黑影的肋下斜斜刺入。
这是《巽风剑诀》的第七式——“抟风”。
抟者，聚也，合也。
风之无形，散则无踪，聚则有质。
这一式的精义在于将散逸的巽风之力凝聚于剑尖一点，如同一滴水珠汇聚成溪，一缕微风凝聚成刃。
与“巽风入”的顺势借力截然不同，“抟风”是造势，是聚散为整，是以我之专注攻敌之疏忽。
黑影的身形在剑尖触及衣袍的刹那骤然虚化，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向四面八方飘散。
林云殊的剑刺入那团烟尘之中，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她没有收剑，脚下巽风流转，身形向前飘出数尺，在那团烟尘尚未重新凝聚的瞬间，她已经掠至烟尘的另一侧。
巽影剑自左向右横扫，剑身上风声呼啸。
黑影重新凝聚的刹那，回风剑气已至。它来不及躲避，黑色长剑竖在身前，以剑身硬接这一击。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试剑坪中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黑影被这一剑震退数尺，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林云殊深知一股作气，乘胜追击的道理。
黑影的身形在烟尘中重新凝聚，黑色长剑横在身前，剑身微颤，发出低鸣。
林云殊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她脚尖一点，巽风在足下炸开，身形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流光，直扑黑影。
巽影剑在她手中翻转，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剑气铺天盖地地罩向黑影。
她不再拘泥于剑诀，左手在腰间一引，一道青色的光芒自她袖中涌出。
“青霄玄指。”
这道术法她在藏经阁中获得后参悟已久，日夜揣摩，将每一个印诀、每一处灵力运转的关窍都烂熟于心。
此刻第一次在实战中施展，虽生涩，却已有几分气象。
青光自她指尖激射而出，初时不过一缕细丝，转瞬便如春潮初涨，化作一道青色的光柱，后发先至，与巽影剑的剑气同时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