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仙族 第620节

  赤蜮乃取五毒之虫,各置一瓮,以血为食,以魂为引,以意为导,以气为养。

  日以继夜,夜以继日,不饮不食,不眠不休。

  七七四十九日,瓮中之虫互相吞噬,强者食弱,毒者噬毒,戾者吞戾。

  至第七日,瓮中仅余一虫,其形已非蛇非蜈非蝎非蟾非蛛,乃五毒之合体,万戾之凝形。

  其色如墨,其光如漆,其形如卵,其质如玉。

  赤蜮以血涂其壳,以魂通其灵,以意导其气,以道化其神。

  三日而卵裂,七日而蛊出。

  蛊出之日,南荒之上,百虫皆鸣,万豸皆伏,如朝君王,如拜至尊。

  其蛊名“赤蜮之蛊”,乃天下第一蛊。

  此蛊也,能噬魂,能噬魄,能噬血,能噬肉,能噬骨。

  能大能小,能隐能显,能飞能潜,能刚能柔。

  能化形为蛇,能化形为蜈,能化形为蝎,能化形为蟾,能化形为蛛。

  能化形为风,能化形为雾,能化形为尘,能化形为灰,能化形为影。

  能入水而不溺,能入火而不焚,能入土而不埋,能入木而不朽,能入石而不碎。

  赤蜮既得此蛊,乃行于南荒,除瘴疠,驱疫气,杀毒虫,镇邪祟。

  南荒之民,赖以生焉。

  赤蜮既没,其蛊传于后世,是为“蛊母”。

  蛊母者,非一人之名,乃一脉之号。

  历代蛊母,皆女子为之,以其阴柔之性,合蛊之阴戾,如月之合潮,如水之合渊。

  蛊母之修,不假外丹,不借灵器,不依符箓,不恃阵法。

  唯以自身精血养蛊,以自身魂魄通蛊,以自身意念驭蛊,以自身道行化蛊。

  其养蛊也,如养子女,如育婴孩,如护手足,如惜性命。

  蛊饥则蛊母以血饲之,蛊寒则蛊母以气暖之,蛊躁则蛊母以咒安之,蛊倦则蛊母以魂慰之。

  蛊之与蛊母,如心之与身,如神之与形,如魂之与魄,如气之与息。

  蛊母之修,初修“感”。

  感者,非目视也,非耳闻也,乃以心通虫,以神入豸。

  闭目而能知百虫之所在,掩耳而能辨万豸之音声。

  心静则虫声如潮,心定则豸影如画,心明则虫情如烛,心通则豸意如镜。

  感之既深,则天下虫豸,皆如自身之手足,皆如自身之血脉,皆如自身之神魂。

  蛊母之修,次修“通”。

  通者,非言传也,非身教也,乃以血为媒,以魂为引,以意为桥,以气为路。

  血相通则蛊知母心,魂相引则蛊识母意,意相桥则蛊通母神,气相路则蛊化母气。

  通之既久,则蛊与母,二而一,一而二,不可分也。

  蛊母之修,再修“驭”。

  驭者,非鞭策也,非驱使也,乃以咒为令,以符为契,以魂为约,以道为盟。

  咒出则蛊行,符至则蛊动,魂召则蛊至,道临则蛊从。

  驭之既精,则蛊如臂使指,如心使身,如神使气,如意使念。

  蛊母之修,终修“化”。

  化者,非变化也,非幻化也,乃以蛊为身,以身入蛊,以蛊为道,以道化蛊。

  蛊母化蛊之日,其身入瓮,其魂入蛊,其神入虚,其道入无。

  瓮中七日,蛊成而母亡,母亡而蛊存。

  蛊存则母存,蛊在则母在,蛊行则母行,蛊化则母化。

  此乃蛊母之极,亦乃蛊道之极。

  上古之世,有蛊母名“媸”者,居于南荒之极,西海之滨。

  其地有山,名曰“虫冢”,万虫所葬,千豸所墓,腐叶积三丈,死水汇百潭,瘴气凝如云,毒雾结如霞。

  媸居此山,以虫为伴,以豸为友。

  日则观其性,夜则察其机,饥则食其肉,渴则饮其血。

  岁久月深,媸之身与虫豸无异,媸之气与瘴疠同流。

  其形已非人,其质已非物,乃人而虫,虫而人,人虫不二。

  媸于虫冢之中,得古之蛊瓮九十九枚,皆赤蜮所遗。

  瓮中各有蛊,或强或弱,或灵或愚,或戾或驯。

  媸取九十九蛊,尽纳于一瓮之中,以自身精血为饲,以自身魂魄为引,以自身意念为导,以自身道行为化。

  九十九日,瓮中翻涌如沸,腥臭达百里,瘴气冲九天。

  至百日,瓮裂而蛊出。

  其蛊之形,非蛇非蜈非蝎非蟾非蛛,乃万虫之合体,亿豸之凝形。

  其色如墨而泛赤,其光如漆而透金,其形如卵而遍生百足,其质如玉而密布千目。

  其行也如风,其止也如石,其飞也如雾,其潜也如水。

  其声如万虫齐鸣,其息如千豸同吐,其味如百腐同蒸,其气如万毒同炉。

  媸乃名之曰“蜮母”。

  蜮母者,万蛊之母,亿豸之宗,天下第一蛊也。

  媸得蜮母,乃行于天下,除大疫,驱大疠,杀大毒,镇大邪。

  南荒之民,赖以生焉;中原之民,赖以安焉;四海之民,赖以宁焉。

  媸之功,齐于天,比于地,侔于日月,同于雷霆。

  然媸晚年,为蜮母所噬。

  蜮母性极戾,虽通灵于媸,却终怀虫豸之戾,含毒虫之性。

  媸以血养之百年,以魂饲之百年,以意驯之百年,以道化之百年。

  四百年间,媸之精血几竭,媸之魂魄几散,媸之意念几溃,媸之道行几崩。

  至媸衰迈之日,蜮母忽反,啮媸之颈,饮媸之血,食媸之肉,噬媸之骨。

  媸不拒,不避,不惧,不悔。

  唯叹曰:“吾以血养汝,以魂饲汝,以意驯汝,以道化汝。汝今反吾,吾不怨汝。汝本虫豸,虫豸之性,噬主为常。吾以人驭虫,本为逆天,今为虫所噬,亦为顺天。”

  言毕而殁。

  蜮母噬媸之后,周身赤光大盛,遍体百足皆燃,千目皆明。

  乃化形为人,容貌与媸无异,声音与媸无异,行止与媸无异。

  蜮母遂代媸行于天下,自称“媸母”,人莫能辨。

  媸母行于南荒,见一少年,名曰“蚩黎”,身负血仇,心含大恨。

  其父为南荒巨酋所杀,其母为南荒巨酋所掳,其族为南荒巨酋所灭。

  蚩黎幼时,逃于山林,与虫豸为伴,与瘴疠为伍。

  媸母见之,乃授以蛊道。

  蚩黎学蛊,如渴饮泉,如饥食糜,如寒得火,如暗得灯。

  三年而通感,五年而通通,七年而通驭,十年而通化。

  蚩黎既通蛊道,乃以蛊复仇。

  取蜈蚣百条,育为蜈蚣蛊;取蝎百只,育为蝎蛊;取蛇百条,育为蛇蛊;取蟾百只,育为蟾蛊;取蛛百只,育为蛛蛊。

  五蛊各百,合五百之数,尽纳于一瓮。

  以自身精血为饲,以自身魂魄为引,以自身意念为导,以自身道行为化。

  七日而蛊成,蚩黎乃以之攻南荒巨酋。

  巨酋居大泽之畔,拥兵万人,仗甲千乘,恃勇力而骄,虐万民而逞。

  蚩黎夜至大泽,布五蛊于四野。

  蛇蛊入水,化为百蛇,啮巨酋之船,船破而巨酋落水。

  蜈蚣蛊入林,化为百蜈,啮巨酋之兵,兵溃而巨酋失众。

  蝎蛊入地,化为百蝎,啮巨酋之足,足断而巨酋难行。

  蟾蛊入风,化为百蟾,吐毒雾而迷巨酋之目,目盲而巨酋失明。

  蛛蛊入云,化为百蛛,结天网而覆巨酋之身,身缚而巨酋难脱。

  五蛊既用,巨酋乃毙。

  蚩黎既复仇,乃以蛊行于南荒,除害安民。

  南荒之民,尊蚩黎为“蛊王”。

  蚩黎既没,蛊道大盛,其徒遍于南荒,其法流于四海。

  有蛊徒名“蜮”者,传蚩黎之法,行于中原。

  其时中原大乱,诸侯相攻,兵戈不息,尸横遍野。

  蜮以蛊行于战场,收战死之魂,纳阵亡之魄。

  以魂养蛊,以魄饲蛊,以血润蛊,以骨培蛊。

  三年而蛊成,其蛊名曰“兵主”。

  兵主之蛊,性极戾,形极诡,能化形为兵,能化形为甲,能化形为旗,能化形为鼓。

  能聚散魂为阵,能合散魄为军,能凝散血为河,能固散骨为山。

  蜮以兵主之蛊,横行中原,无人能制。

  后有蛊师名“阳”者,以医蛊破兵主。

  医蛊者,性属生,德属养。

  生能克死,养能克杀。

  医蛊出,则兵主散;医蛊入,则兵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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