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知杨师姐何时出关,届时双姝同辉,才是宗门大兴之兆。”
赵元曜应道:
“杨婉师姐去岁方闭死关,恐怕尚需些时日,我正欲前往探望素汐师姐,师兄可愿同往?”
林清昼近日并无要事,自然含笑应允。
他方一起身,原本蜷卧在木桌下的云缕金睛獬便倏地跃起,小跑至他脚边坐下,仰起脑袋,一双金瞳眨巴着望向他,满是期待。
赵元曜略感惊讶,问道:
“这是……麒麟子嗣?”
林清昼轻抚瑞兽颈侧绒毛,笑道:
“非也,此乃云缕金睛獬,是福地初开时伴生的瑞兽,古时多见,如今却是愈发罕有了。”
赵元曜应道:
“原来如此……林家底蕴果然深厚,竟能养育这等祥瑞。”
他语带感慨,随即侧身一引:
“我们这便去吧。”
二人一獬穿过赤寰宗内门太虚,不多时便行至一处清幽院落。
此地与前山炎气氤氲迥异,竟是冰雪微覆、寒气缭绕,俨然一方小寒境。
沈素汐显然早已察觉二人到来,她刚一出关便拜见过宗门真人,方才赵承才离去不久,就见小师弟携那位林家公子前来,也并不意外。
她身着一袭素雪绡纱裁就的留仙裙,外罩月白薄衫,其人如月下寒江,气质清冷澄澈,独立庭中似一朵不染尘埃的雪中莲。
林清昼才从炎州地脉的燥热中走来,乍入此境,略觉寒意侵体,而赵元曜却如鱼得水,神色舒展。
赵元曜先上前一步,恭声道:
“恭喜师姐仙基已成,寒炁凝魄、冰心通明,未来道途定如冰川行脉,浩荡坦荡。”
林清昼亦随之含笑揖礼:
“沈师姐五年磨一剑,今朝锋芒初显,寒韵天成,一身灵机澄如冰鉴,清似朔雪,实令我等钦佩。”
沈素汐见二人言辞恳切、风仪清嘉,不由莞尔,盈盈还了一礼。
她声线清柔如雪落竹梢,笑道:
“两位师弟皆是仙姿玉质、年少筑基,如今反倒这般夸我,倒让我这做师姐的有些赧然了。”
三人笑语寒暄间,已步入屋内。
洞府中陈设素净雅洁,一如她本人气质,云床竹案、琉璃灯盏,处处透着清寂出尘之意,唯有窗边一株冰晶凝就的寒梅悄然绽放,暗吐幽芳。
沈素汐敛袖执壶,为二人斟茶。
茶水乃是以寒潭深处的冰髓玉液所烹,雾气氤氲间隐现霜纹,清香冷冽,闻之令人神思一清。
赵元曜接过茶盏,开口问道:
“师姐所成就的仙基,可是『祢水寒』?”
在座皆是同门亲近之人,沈素汐并无隐瞒之意,坦然笑道:
“师弟好眼力,正是『祢水寒』不假。”
她端起冷热交织的茶盏,一缕极细微的冰晶随之在杯沿凝结,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祢水寒』者,承弱水之意,秉太阴之精。
仙基初成,便可凝水成晶、化气为霜,御寒炁如臂使指。
斗法时冰封数里、寂灭生机不过寻常,亦能布雪织雾、匿迹潜形。
其性至清至静,尤擅温养神魂,于极寒中反照灵台,悟道时事半而功倍。”
她语声平稳,却自有股冰雪般的澄澈气度,令人想见其仙基之玄妙,道途之清远。
第125章 石灵
沈素汐俯下身,素白指尖轻轻揉了揉云缕金睛獬毛茸茸的脑袋,那瑞兽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惬意声响,甚至主动蹭了蹭她的掌心。
她不由莞尔,抬眼看向林清昼,笑道:
“想不到林师弟还养着这么一只灵性十足的瑞兽。”
林清昼望着云缕那副毫不设防,极为受用的模样,眼中也染上真切笑意,温声道:
“它自小便养在家中,虽性子惫懒贪吃了些,却极是乖巧贴心。”
沈素汐细细端详着云缕周身流转的莹润瑞光与愈发神骏的体态,语气中带上几分关切:
“这般品相的瑞兽,成长所需资粮恐怕极为惊人,每日所耗的灵物绝非小数目。
师弟平日供养,可还应付得来?若有难处,万万莫要同师姐客气。”
林清昼神色平静,唇角噙着一贯的温和笑意,从容应道:
“多谢师姐挂怀,目前尚可支撑,家中与我自己也还有些积累,总能设法周转。”
沈素汐闻言,却是轻轻摇头,纤指掐算片刻,正色道:
“师弟莫要逞强,瑞兽修行不同我等,其血脉晋升所需灵机之巨、品类之精,远超同阶修士。
寻常积累,或可维持日常,却难助其达至圆满之境,夯实最上乘的根基,长久如此,恐会耽误它的潜能。”
她语声微顿,见林清昼凝神静听,便继续娓娓道来:
“依我之见,师弟若手头不甚宽裕,不妨考虑接取一些宗门任务,换取贡献点。
我赤寰宗弟子稀少,各类任务却多,常年皆有许多采集、外出、炼制之类的差事发布。
完成后的贡献点,可在宗门宝库中兑换各式灵材、丹药,其中不乏许多适合滋养灵兽的灵物。”
“原本,参阅阁内高阶丹道典籍亦需不菲贡献,但师弟情况特殊,乃是奉真人之命前来精修丹术,此项花费已是免去。
既省下这一大笔开销,何不将心力用于赚取贡献,兑换些灵物?于你、于这瑞兽,皆是两全其美之事。”
林清昼听闻,面上露出一丝讶异与迟疑:
“这……宗门灵物珍贵,如此兑换予我,用以私养灵兽,是否会坏了规矩?未免不妥。”
沈素汐见状,不由轻笑出声,明眸中漾着宽和之色:
“师弟多虑了,宗门那些关乎紫府道途的核心灵物、先天之宝,自然珍重,等闲不会放出。
但诸如各类筑基期的灵植果实、地脉灵泉、五行精粹等,宗内几处洞天福地年年产出丰沛,门人又少,根本消耗不完,堆积库中亦是蒙尘。
若能用以助师弟培育瑞兽,反是物尽其用,师尊与掌院知道了,也只会赞许我等后辈勤勉,善于利用资源,断无责怪之理。”
林清昼眼中闪过思索之色,旋即展颜,笑容温润,朝沈素汐郑重一揖:
“师姐一番苦心,清昼感念不尽,既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师姐指点。”
一旁的赵元曜闻言应道:“既说定了,事不宜迟,我这便带林师兄去‘勤务殿’看看,沈师姐可要同往?”
沈素汐轻轻摇头,低声道:
“我方才破境,灵力尚在起伏,还需静心稳固,便不随你们同去了。”
赵元曜微微颔首,也不多劝,只朝林清昼看了一眼,道:
“林师兄,我们走吧。”
二人不再多言,周身灵光一隐,下一刻便已遁入太虚,穿行无迹。
不过两刻钟,他们便落在一处僻静山坳之中。
眼前是一座古朴石殿,殿门半掩,并无匾额,只有门楣之上刻着一道深奥符印,隐隐流转着土德灵光。
四周寂静无人,唯闻风声过隙,泉滴石罅,透着一种近乎禅定的幽谧。
推开沉重的石门,内里景象更是奇异,并无寻常殿堂的梁柱结构,整个空间仿佛天然石穴,穹顶高远,嵌着数颗明光石,柔和清光照亮中央一方巨大的天然石台。
石台之上,竟端坐着一尊人形石灵。
它通体呈玄褐色,石纹如脉络般自然生发,面容模糊却自有威严,双眼处是两团温润的土黄色灵光,如同沉睡的古岳之魂。
林清昼并未从它身上感知到任何生命特质,却萦绕着一种浩瀚而古老的灵性,仿佛与整片山脉,乃至脚下大地同呼吸,共命运。
赵元曜神色肃穆,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石前辈。”
林清昼亦随之恭敬行礼,感知到那石灵周身流转的,竟是一种受敕封而生的神道气息,厚重如山,缥缈如灵。
那石灵眼中灵光微微流转,一道平和而缓慢的神念便如暖流般荡入二人识海:
“是元曜啊……还带了新面孔来。”
它顿了顿,似在感知什么,旋即石质的嘴角竟微微上扬,形成一个近乎微笑的弧度:
“根基深厚,灵台清明,不错,尔等前来,正有一事需你们走一趟。”
石台表面随之漾起水波般的纹路,一道光幕浮现其中,显现出一幅景象:
那是一片幽邃的裂谷,谷中弥漫着灰黑色的瘴雾,隐约可见古老残破的祭坛遗迹,其中似有某种不祥的幽光闪烁。
“此为‘葬幽谷’。”
石灵的神念继续传来,不疾不徐:
“门中‘衍天镜’日前自发感应,显影于此。
彼处地脉阴煞异动,似有古时污秽之物即将苏醒,扰乱了阴阳秩序。
兹事并非寻常妖患,其性诡谲,易惑人心神,寻常弟子难以应对。
你二人修为心性皆属上乘,故遣你们前往探查,厘清源头,若力之所及,便净化之。
若事不可为,以灵符为号,回守待援即可,切勿逞强。”
言罢,一枚触手温凉、刻有赤寰宗印记的玉符自石灵身前缓缓飘出,落在赵元曜手中。
赵元曜双手接过玉符,面露犹豫之色,他原先只是想带林清昼来认一下石前辈,未曾想忽然接下了这道任务,但也未多说什么,只再次躬身道:
“晚辈领命,定谨慎行事。”
石灵眼中灵光微闪,似是颔首,随后便不再言语,重归沉寂,仿佛再次化作了殿堂中一块普通的巨石,唯有那若有若无的神道威仪依旧笼罩四周。
第126章 葬幽谷
退出石殿,重回九轮烈日散发的天光之下,赵元曜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对林清昼道:
“师兄可知石前辈的来历?”
林清昼摇头道:
“愿闻其详。”
赵元曜语气带着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