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颜缉事帮帮奴家。”
颜时序软语安慰:“娘子莫哭,慢慢说。”
尉迟娘子抹着泪,“今日午后,察事厅突然封了云来居,说是牵连细作,勒令停业,不许再开。”
颜时序惊愕道:“竟有此事?”
“奴家父母早亡,没有兄弟姊妹,孤家寡人,云来居是奴家唯一安身立命的根本。没了云来居,奴家该怎么活啊。”尉迟娘子眼巴巴地看着他,湿润的眸子如林中小鹿,让人心生怜惜。
颜时序呆呆地看着,一副被美色所惑的模样。
尉迟娘子垂下头,羞红脸:“颜缉事何故这般看着奴家。”
颜时序咳嗽一声,“此事好办,本官写一份解封牒便可。”
他摘下腰间印信,笑眯眯道:“它盖在哪张纸上,哪张纸就是解封牒。”
尉迟娘子眸子一亮,盈盈起身,施礼:“颜缉事大恩大德,奴家无以为报。”
颜时序望着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精致脸蛋,突然伸手一拉。
尉迟娘子“哎呀”一声,跌进他怀里。
感受着怀里的美人瞬间绷紧的娇躯,颜时序含笑道:“只是,尉迟娘子要如何报答本官?”
他没有提具体要求,但眼中不加掩饰的垂涎,说明了一切。
尉迟娘子表情一僵,又迅速敛起,突然哀怨道:“原来在颜缉事眼中,奴家竟这般不堪。”
颜时序挑眉道:“娘子何出此言?”
尉迟娘子垂下眼帘,睫毛簌簌颤动,黯然神伤道:“奴家虽在风尘,却一直洁身自好,从未委身于谁。颜公子若相中奴家,大可八抬大轿娶我过门,岂可挟恩图报,逼我委身于你,无媒苟合?”
颜时序色迷迷道:“确实是本官唐突了,实不相瞒,本官心仪娘子已久,我未娶你未嫁,倒是个好姻缘。本官今日先洞房花烛,来日再把聘礼补上,娶你过门。”
说着,就把高挑丰满的尉迟云伽打横抱起。
尉迟娘子花容微变,急忙抓住桌沿,软语哀求:“颜公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奴家绝不是随随便便的风尘女子。”
颜时序脸色一沉,把尉迟云伽丢下,冷冷道:“既然尉迟娘子无意在下,那请回吧。”
你要态度我给你了,你又说你慢热。
尉迟娘子眼睛急转,她本想仗着姿色和微薄的交情,尝试拿捏颜二郎,往常那些酒色之徒,只要自己表露出难意,软语哀求,大事小事便大包大揽。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精明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尉迟娘子泪水涟涟,楚楚可怜道:“奴家愿意出一百五十贯钱,求颜缉事帮忙打点关系,解云来居之困。”
这才是她的真实来意。
颜时序满脸为难:“查封云来居是左丞的命令,堂堂察事左丞,缺这点钱?我要真拿了你的钱献给左丞,他怕是得冷笑着说,多谢颜缉事赏的三瓜两枣。”
我这钱是给你的,你拿了钱求左丞便是……尉迟云伽又不好明说,含泪道:“这可如何是好?”
颜时序清了清嗓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本官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尉迟娘子擦去泪痕:“望颜缉事明示。”
颜时序缓缓道:“左丞不缺黄白之物,独爱搜罗奇珍异宝。前阵子,衙门走了水,左丞的内廨不慎焚毁,珍藏多年的奇珍异宝付之一炬,你去寻一些古器字画,或是富有灵力的材料、灵果、法器送来。”
尉迟娘子为难道:“奴家不过一介女流,何处寻觅这些东西?”
颜时序不为所动:“那是你的事。本官还未用膳,娘子请回吧。”
尉迟娘子抿着嘴唇,盈盈起身:“奴家尽力。”
她幽怨地看向颜时序,见年轻人面无表情,态度冷硬,顿时银牙暗咬,不甘心地转身离去。
“咚咚……”
院门再次被敲响。
走到院中的尉迟娘子顿足,回头看向屋子。
颜时序走了出来,朗声道:“何人?”
外头传来少女欣喜的声音:“颜二哥哥,阿爷说听见巷子里有马蹄声,可能是你回来了,我过来看看。”
你可真会挑时候……颜时序暗叹一声,穿过院子开门。
唐霜俏生生立在院外。
少女穿窄袖素色上衣,罩橘色半臂,那双浅灰色的明眸荡漾着喜悦,明亮干净。
“前阵子公务繁忙……”颜时序刚开口,便见唐霜目光掠过他,看见了院中的尉迟云伽。
少女喜滋滋的笑容顿时僵住。
“尉迟娘子……”唐霜惊疑不定道,“你怎么在颜二哥哥家中,还是,还是……”
还是晚上。
尉迟娘子深吸一口气,露出温婉笑容:“云来居遇到了难事,来找颜公子求助。”
唐霜狐疑道:“娘子为何眼眶红肿?”
尉迟娘子:“既是难事,自有委屈。”
唐霜突然说道:“娘子为何衣衫凌乱?”
尉迟娘子一惊,连忙整理衣衫,却发现衣衫并未凌乱。
这丫头诓我?
唐霜俏脸沉了下去,凉凉地看她一眼:“天色不早了,我送娘子回云来居吧。”
尉迟娘子眸光一闪,笑道:“有劳唐小娘子了。”
唐霜瞪了颜时序一眼,转身就走。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十字街两边的商铺已经打烊,街上尚有行人。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并肩而行,月光落在两人肩头,交相辉映的美色让月华都显得黯淡。
行走片刻,尉迟娘子轻笑道:“小娘子不要误会,我与颜二郎并无瓜葛。”
唐霜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尉迟娘子眼珠子一转,笑吟吟道:“不过少年慕艾,他方才确实有意对我动手动脚。”
唐霜怒道:“你胡说,颜二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尉迟娘子连忙打探:“那他是怎样的人?”
唐霜正要辩解,忽然心里一动,咬牙切齿道:“对,他就是好色浪荡之人,平日里总偷看坊中的小娘子,时常对我动手动脚,吃我豆腐,我爹还想把我许给他做妾。”
她才不会在别的女人面前夸颜二哥哥。
尉迟娘子惊愕道:“竟有此事?往日听你聊起他,脸上总是带笑,原以为感情极好。”
唐霜唉声叹气道:“谁让他生的俊俏呢被他占便宜,我心里也是欢喜的。但尉迟娘子千万小心,莫像我一样泥足深陷。”
尉迟娘子“哦”一声,转而问起别的:“我与颜二郎往日虽无交集,但也算同住一坊,他有这般本事,平时却不显山不露水甚是奇怪。小娘子可否说说?”
唐霜满不在乎道:“颜二哥哥的姐夫是道门真人,听阿爷说年轻时颇有本事,自从颜阿姐死于战乱,他便一蹶不振了,整日酗酒,但对颜二哥哥却极为严厉,颜二哥哥一身武道修为,便是他教的。”
尉迟娘子恍然大悟,又道:
“我听说察事厅在坊间培养了大批细作,你的颜二哥哥莫非也是察事厅提前培养的?”
唐霜翻了个白眼:“真要如此,倒是好事。可他前阵子都穷得揭不开锅了。”
尉迟娘子恍然地点头。
这时,云来居遥遥在望,尉迟娘子笑道:“小娘子留步。”
唐霜停下脚步,望着她的身影沿着云来居院墙渐渐走远,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
翌日,天刚亮。
颜时序起床洗漱,带着一把粟米回屋,把雪衣摇醒。
雪衣没睡够,眼神呆滞地盯着虚空醒盹,十几秒后,打了个哈欠,脑后的羽冠随之翘起。
它这才彻底醒盹,飞到桌上啄食粟米,咄咄响。
“今天不用跟我去衙门,”颜时序摸着鸟头,吩咐道,“你去云来居,盯紧尉迟云伽,她今天应该会出门。她见了谁,说了什么,你都要牢牢记下,回来告诉我。”
查封云来居,索要奇珍异宝,就是为了逼尉迟云伽向背后的靠山求助。
云来居是销金窟,不缺钱,但古器、灵药和珍稀材料,普通商贾很难买到。
若是尉迟云伽没向靠山求助,说明云来居对圣火教来说不重要,封了就封了。
他就改变思路,让雪衣盯曹纳和康悉多。
尉迟云伽如果上钩,则说明云来居是圣火教和成照交换情报的暗点,所以不容有失。
那么接下来,他就可以让雪衣重点盯梢云来居,同时赚一笔外快。
吃拿卡要很可耻,但薅敌对势力的羊毛,就很有偷感。
雪衣闷闷不乐。
颜时序一愣:“你记不住她的样子?”
雪衣摇头,嘟哝道:“她很漂亮,我能记住模样。可是,盯完她是不是又要盯那两个大胡子?雪衣不喜欢这种活,不喜欢不喜欢。”
它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对付这种小孩鸟,颜时序最有经验,愁眉不展道:
“可是这个任务只有能干的雪衣才能做,除了你,天底下没人……没鸟能做。你不愿意帮我盯人,那我该怎么办?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了。”
雪衣一听,立刻昂起脑袋,挺起胸膛,在桌上迈起四方步:“那你就看好吧,交给雪衣绝对没问题。”
颜时序笑眯眯道:“晚上请你吃宣莲子。”
……
尉迟云伽乘牛车进入立德坊。
她挑起帘子时不时给车夫指路,牛车拐过几条巷子,在一座宅子前停下来。
尉迟云伽没有下车,淡淡道:“绕到后门。”
车夫挥舞细竹条抽打牛臀,车轮碾着夯土路拐到后院。
尉迟云伽扣动铜环,重重叩响门板。
一声声的叩门中,漆黑的院门敞开,高鼻灰眼的老奴探头看来,见是尉迟云伽,连忙大开院门:“娘子请进,阿郎还没醒,我这便去唤他。”
尉迟云伽进入后院,在老仆的带领下,于内厅坐下品茶。
足足一盏茶后,康悉多姗姗来迟。
康悉多膀大腰圆,高鼻深目,眉骨隆起,一头卷曲黑发,颌下生着浓密卷曲的短胡,看起来像是一头毛发旺盛的狮子。
他踏入内厅后,空气变得燥热起来。
“我现在火气很大,急需女人泄泄火,有什么事快点说。”康悉多表达了被打扰的不满,目光扫过尉迟云伽丰满性感的身段,嘿道:“或许你愿意代替我的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