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 第57节

“就是那个觊觎你美色的皇甫逸。”颜时序一本正经道。

“不用刻意强调。”顾含章俏脸一黑。

“皇甫逸此人擅长交际,消息灵通,爱打听八卦,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敏感细腻。”颜时序不再开玩笑,正色道:

“我可以问他。”

“此人可信?”

“这点我无法保证,目前来说,是友非敌。倘若是敌人,事情反而简单了。”颜时序突然问道:

“对了,崇真观对学子中的细作,是何态度?”

顾含章没好气道:“什么态度你看不出来?不用指望崇真派。”

颜时序点点头。

崇真派惊闻命案时,反应极大,向来不理俗务的忘机学士都出动了。

可当发现死者是细作后,崇真派的追凶态度明显变得消极。

今晚闹出这么大动静,也只来了一位忘归道长。

崇真派似乎在冷眼旁观。

“可是我的上级说,崇真派不会允许细作觊觎明宗日晷,让我注意隐藏,暴露必死。”颜时序说。

暴露必死倒是真的,但危机不是来源于崇真派。

提起这茬,顾含章沉吟道:

“今晚,忘归师兄在我们面前,否认了明宗日晷与国库有关。我不知道真假,但能感觉出,他并不在意明宗国库。”

崇真派的态度扑朔迷离。

“先生,你怎么看?”颜时序不懂就问。

“先生教不了你。”顾含章给他一个白眼。

“那就教教我怎么应敌吧。”

两人在灯下密谋许久,直到夜深,敲定好了明日的计划。

顾含章突然问道:

“今夜替你引走叶藏锋的是谁?你在学馆中还有同伙?”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颜时序眼珠子一转,“确实还有同伴,但没有战力,不必指望。”

顾含章神色狐疑。

颜时序补充道:“是我的私交,并非星槎渡的人。”

顾含章这才点头。

星槎渡绝对不会往学馆安插手无缚鸡之力的谍子。

顾含章吹灭蜡烛,在黑暗中上床,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她轻声道:“夜深了,你体内的蛊毒还没清除干净,早点休息吧。”

颜时序摸黑爬上床。

刚掀开被子钻进去,便被大长腿踹到地上。

顾含章气笑了:“滚去榻上睡。”

颜时序丝毫不尴尬,嘀咕道:“那就好,省得被你占便宜。”

“你说什么?!”

“没什么。”

……

次日,卯时二刻。

颜时序在矮榻醒来,枕着两只软蒲团。

他看向矮床,床幔已经掀开,薄被叠得整整齐齐。

房间里不见顾含章的身影。

穿好鞋袜,他扫了一圈素雅干净的闺房,目光落在前方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副字。

其实昨晚就看到了,只是烛光昏暗,当时也没心思看字。

这会儿才发现,是一首诗。

而且是宴会那天,他留在案上的诗。

这时,房门推开,顾含章端着热腾腾的碗进来,浓郁的药味随着晨风扑入屋中。

顾含章把碗放在桌边,撩了撩鬓发,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那日见你诗写的不错,我便誊抄下来了。”

颜时序似笑非笑:“不必与我解释。”

顾含章表情一僵,狠狠瞪他一眼:“喝完药赶紧走,别让人看见你从我院子里出来。”

此时,朝阳还未升起,东边露出浅浅鱼白。

清晨的空气中,已经有了一丝秋季的凉意。

八月底了。

颜时序状若无事的回到学舍,小黑鸟在他头顶掠过。

小院里,高袂和尚蹲在水缸前洗漱,他眼袋浮肿,泛着青黑,显得无比疲惫。

颜时序从屋中端来木盆,与他一起洗漱。

“高兄,练出阴阳二气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

高袂和尚吐出一口盐沫子,语气笃定道:

“双修要持之以恒,短时间内没有效果很正常。虽说事后体虚身乏,想来是双修的必经之路,待修出阴阳二气,自能弥补回来。”

这时,趔趄的脚步声传来,皇甫逸步履蹒跚的走了进来。

见两位舍友看来,皇甫逸抬头挺胸,面露笑容,道:

“南宗双修术果然不凡,我只修了一晚,便觉神清气爽,两脚如踩云端。”

颜时序:“厉害厉害。”

高袂和尚:“令人震惊。”

皇甫逸见两人已经洗漱完,说道:“你们等我洗漱完一起去斋堂。”

言罢,进入屋中。

一分钟不到,颜时序和高袂听见里头传来震天响的呼噜声。

“子遥全身都软了,就嘴是硬的。”

“要叫他吗。”

“让他睡会吧,防猝死。”

“何为猝死?”

“操劳过度而亡。”

颜时序和高袂吃完早食,回到学舍,把皇甫逸摇醒。

皇甫逸睁开眼,茫然道:“咦,我怎么睡着了。”

高袂和尚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赶紧洗漱,准备去玄明堂。”

待皇甫逸洗漱完,三人结伴前往玄明堂。

今日负责授课的炼阳子,早早地等在堂中。

新生到齐后,炼阳子沉着脸,冷冷道:

“颜时序、高袂、皇甫逸、石怀瑾、卫骁、崔宴……唱名者,随我去天元殿。”

十一名学子沉默出列,脸色凝重。

唯有皇甫逸左顾右盼,小声道:“怎么了怎么了?”

他没去斋堂,还不知道三十六贼夜不归宿,即将面临审判。

一路无言,穿过回廊,走过广场,众人在炼阳子的带领下进了天元殿。

早有二十五名业满生站在殿中,垂头丧气。

颜时序扫过众人,大部分都是官贵子弟,其中就有东都留守的孙子陆照。

忘归道长负手而立,面朝道祖雕塑,身边两名道童,捧着一摞荆条。

“当初,恩师云墨真人担忧忘机师弟过于怠惰,才将道学馆交由他管理。”忘归道长沉声道:“我对此不报期望,但委实没想到,夜不归宿,眠花宿柳,竟成了惯例。”

他快速抽出一根荆条,转过身,呵斥道:

“都跪下,每人笞二十。”

呵斥声仿佛蕴含某种力量。

所有人心神一震,本能的恐惧、服从,齐刷刷的跪在光亮可鉴的地砖上。

忘渊、忘真、忘归三位直学士中,忘归道长脾气最暴。

他亲自动手,一个个抽过去,殿内惨叫声此起彼伏。

轮到皇甫逸挨抽时,许是痛到无法自控,他放了一个屁,崩的忘归道长身形趔趄。

“岂有此理。”忘归道长大怒:“加二十。”

众学子的目光充满震惊和敬佩,竟敢向直学士出剑。

看来皇甫逸已得惊鸿剑客六亲不认的真传。

皇甫逸大惊:“误,误会,啊……”

皇甫逸的惨叫声格外响亮。

一个小时后,惩罚结束。

忘归道长没放人,冷冷道:“去殿外等候,唱名者入殿。”

学子们一言不发地离开大殿。

皇甫逸刚迈出大殿,便龇牙咧嘴地拉住一名学子,问道:

“发生何事了?”

那学子低声道:“昨晚学舍又出事了……”

把裴衍房中遭贼的事,详细地说给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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