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后室,一阵轻微机扩声响。
舒窈捧着一只装了半瓶赤露的琉璃瓶走上前来,放在桌案上,瞧见徐九溪一脸笑意,好奇道:“山长,有何喜事?”
徐九溪闻言,笑容一敛,白了她一眼,“碍你屁事~”
对于喜怒无常的徐九溪,舒窈早已习惯,便低声提醒道:“山长,如今天中风头越来越紧,不如将她赶紧杀了吧,以免招来麻烦。”
这回,徐九溪盯着琉璃瓶中闪烁着金芒的赤露,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却道:“物尽其用,不要浪费。”
“是~”
舒窈转出清角馆,可还没过多大会儿,便又匆匆回转。
“山长,外头来人,请山长速去涂山三圣宫。”
“三圣宫?”
徐九溪缓缓坐直了身子,她猜到了原因,也知道今日晨午搞了这一出之后,被喊去三圣宫是早晚的事。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事到临头,竟也紧张了起来。
只见她静默几息,定了定心神,随即盘腿闭目坐于榻上,双手结印置于膝头。
随着气息流转,一点淡淡红芒透体而出,自胸腹间慢慢上升,一直升到喉间方才停止,只见徐九溪仰起纤长脖颈,朱唇轻启。
红芒继续升起,顷刻间,一颗龙眼大小的赤红丹丸自她口中缓缓吐出。
那丹丸表面流转着熔岩般的纹路,将整间静室映照得如同浸在血泊之中。
舒窈低呼一声,“山长!你做什么?”
徐九溪却面色如常,她抬手将悬空丹丸取下,捏在手中欣赏了片刻,忽地一扬手,抛给了舒窈。
舒窈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接过,有点生气道:“山长!你半生修为都结于此,怎敢如此糟践,万一摔坏了怎办!”
“嘁~”
徐九溪嗤笑一声,自信道:“哪那么容易摔坏。我拜托你一桩事,你记下。”
见她忽然正经,舒窈也严肃起来,“山长请说。”
徐九溪翻身坐起,双手一背,边往门口走边道:“若今晚我回不来,便将此丹送去......”
“送去哪儿?”
“送去楚县公府。”
“啊?”
“啊什么啊?”
徐九溪回头,一副满不在乎的轻松模样,“省得那小家伙整天啰啰嗦嗦,好似他吃了多大亏似得。若我回不来,就当给他留个念想~”
? 第244章、老徐化形
夜里亥时。
天中城西,泰合圃。
阿翁盘腿坐在一张蒲团上,手持一把看起来并不怎么锋利的短刀,仔细削刻着手中不足两尺的木剑。
身前一堆木屑。
敞着窗扇中,一道轻灵身影似飞似飘,无声落在他的身后。
阿翁好像毫无察觉,继续忙活着自己的活计,良久后,他才拿着木剑对着烛火照了照,继续低头雕刻的同时,毫无征兆的开口道:“事情办的怎样了?”
“禀老师,阿吉已和姜靖一同出游数次。”
“嗯。”
阿翁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阿辰思索片刻,又道:“今日晨午,府衙发生了一桩事,事关公子。”
“哦?”
阿翁刻剑的手顿了一下,“何事?”
“此事事关数日前的一桩贵女失踪案,那女子和朝颜有旧怨。今日晨午,陈竑招朝颜问案,公子闻讯赶了过去.......天中掌教徐九溪......自证和公子整晚相处......”
阿辰细细将此事禀报了阿翁,后者听完之后,却先问了一句,“你对那狗屁掌教徐,徐什么来着?”
“徐九溪~”
“你对憨孙和那徐九溪施牵丝咒了?”
“没有......”
“哦?”
阿翁很是意外,放下了木剑、刻刀,奇怪道:“她不怕国教惩处么?”
这个问题阿辰无法回答,沉默以对。
阿翁想了想,哂然一笑,又道:“阿吉那边,先别急着让姜靖和陈竑反目,先瞧瞧憨孙和徐溪九搞什么东西。”
“是......那掌教名为徐九溪,并非徐溪九~”
......
亥时末,律院。
舒窈见徐九溪平安归来,长出一口大气。
“山长,您没事吧?”
“呵~我能有什么事?”
徐九溪牛逼哄哄的往椅子上一坐,道:“去,给我汤壶烈酒,烧桶沐身热汤。”
“是。”
大夏天的,要烈酒、又要热汤,舒窈有些奇怪,却还是依言安排了下去。
待她回转清角馆,赶紧取回徐九溪吐出的妖丹,双手奉上。
徐九溪抬手接过,两人手掌有一瞬间的接触,舒窈不由一颤......徐山长那手掌竟异常冰寒,仿佛触到了一块千年玄冰。
“山长,你......”
舒窈惊呼一声,徐九溪却慢条斯理的将妖丹吞咽入腹,轻描淡写道:“无碍,被逼着服了寒髓蛊~”
“啊!”
舒窈脸色霎时惨白......寒髓蛊乃国教惩戒教众的秘术,国教中人闻之色变。
据说每隔二十四时辰便会发作一次,发作时如万根冰针同时刺入骨髓,寒气自五脏六腑蔓延,直透四肢百骸。
虽不致命,却令受蛊之人痛苦万分。
见舒窈吓得花容失色,徐九溪反而在嘴角扯出一个惯有的慵懒笑容,“我私自破了元阴,他不恼才怪。还不错了,至少没喊打喊杀~总得有个交代。”
徐九溪轻松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舒窈听了,反而红了眼睛,她自是不敢怪罪圣祖,只哽咽道:“山长,你这又是何苦呀?”
“你懂个屁~”
徐九溪冷斥一声,瞧了泪水涟涟的舒窈一眼,口吻缓和下来,似自嘲、又似自得,“本驾又不是窑子里的姐儿,我想与谁双修便与谁双修。我看上的,便是乞丐、残废,亦心甘情愿;我看不上的,便是皇帝、妖尊,也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嘿,就为自己欢喜~”
舒窈抹了眼泪,心知自己的话在山长心里还没个屁响,便放弃了劝说的打算,反倒说起了另一桩事,“山长,方才灰鼠来了,如今在殿外候着。”
“哦?让他进来。”
徐九溪慵懒神色一敛,待舒窈引着灰鼠进殿时,她已端坐如塑,绛紫袍服衬得面容清冷似雪。
“禀掌教,小的有事要禀~”
“何事?”
“今日晨间,楚县公召小的打探忘川津......”
“忘川津?”
徐九溪似乎一下没能想起这是什么,灰鼠低声提醒道:“为临平郡王搜罗女子的忘川津......”
“哦~.”
徐九溪恍然大悟,却又皱起了眉头,“他这是和陈竑杠上了啊!”
说罢,她起身往外走去。
舒窈一怔,忙道:“山长?温酒、热汤都已备好了。”
徐九溪背对舒窈,摆了摆手,“我去去就回。”
......
子时二刻。
巡检衙门值房。
‘啪~’
丁岁安拍死一只趴在大腿上吸血的蚊子,曲指弹飞。
值房内木板床又硬又散,一翻身就吱嘎作响。
比家里那张巨宽的拔步床可差远了。
谁叫咱热爱公务呢?
他将双手垫在脑后,望着床顶,默默想到......灰鼠到现在都没回信。
按说以他的工作效率,不该如此,一直没来复命的原因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徐九溪拦下了。
丁岁安和徐九溪现在的关系,怎么说呢......要说是单纯的床友、没有一丝情感也不可能。
毕竟有些东西,做着做着就有了。
可若说感情有多深,也不好说......两人立场天然对立,目的天差地别。
互相戒备、彼此试探、榻上论深浅才是相对合适的描述。
生生成了大吴版的《史密斯夫妇》。
‘噗通~’
夜深人静,值房外忽然响起的重物坠地钝响格外清晰。
丁岁安一警,连忙披衣坐起。
不会是哪个不开眼的小贼偷东西偷到巡检衙门了吧?
推开值房房门,却见......衙署长明灯笼光影中,角落花坛里,一团绛紫色身影正狼狈的挣扎起身。
嘿,这不是掌教大人么!
她发髻散乱,沾了草叶,代表了尊贵的紫色袍服滚上了泥污,好不容易扶墙站稳,此刻正托着老腰,疼的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