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是无人回应。
半晌后,才听胸毛贱兮兮道:“嘿嘿,头儿,山长她早就走远了......您昨晚?”
“老子昨晚在治病救人!”
“嘿嘿,又拿兄弟们当傻子哄~”
......
老徐还真没扯谎,丁岁安在值房内盘腿运气,半个时辰不到,头晕眼花的中毒症状便已彻底消失。
......她这是图啥?
大早上咬咱一口,还注了能轻易消化的蛇毒。
图好玩么?
丁岁安疑惑不解。
巳时正。
消失了一天的灰鼠竟出人意料的主动出现了。
“怎么隔了这么久才回来复命?”
“小的昨日便探听到了消息~”
身材瘦小的灰鼠缩在一件宽大袍服内,贼溜溜的眼睛悄悄瞄了瞄丁岁安,才道:“但昨晚小的被掌教拦了下来。”
这个原因和丁岁安猜的一样,他不由奇怪道:“那你怎么又来了?”
“方才掌教召我,让小的听命于大人。”
“哦?”
丁岁安更奇怪了,昨晚,两人在忘川津一事上,意见相左,徐九溪明明不同意他动这帮人渣,怎又改了主意?
“掌教她昨晚有何异常?”
“小的没发现掌教有何不同......”
灰鼠这儿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丁岁安索性将注意力转回忘川津。
“说吧,你都打听到了什么。”
“是......”
灰鼠唇上两撇细须微微一抖,“小的查得忘川津那帮人掼在地下甬道活动。只是天中甬道错综复杂、四通八达,号称有四百里之长,但依小的看,四百里尚且不止,弯弯绕绕犹如迷宫......”
“说重点!”
“是是~”
灰鼠缩了缩脖子,搓手讪笑道:“小的在里头转了一日,险些迷路,还没摸到他们的老巢。不过,小的倒是揪住条尾巴......嘿嘿~”
“别卖关子~”
“大人可知城南那间叫做‘温香院’的妓馆?”
“不知道,本官不近女色、生平从未踏足过烟花之地!”
“嘿,大人高风亮节、洁身自好,小的佩服!那温香院专做苦力脚夫的皮肉生意,小的昨晚跟踪了一个从通渠坊甬道内钻出的人,一直跟到了城南温香院,经过探听,得知此人是温香院的东家,叫做费荣宝~”
灰鼠说着,从袖中摸出张皱巴巴的舆图,指向城南一处标记,“这温香院后墙就挨着通渠坊乙七号券涵~”
“嗯,不错。”
丁岁安接过简易舆图细细看过。
灰鼠热心提议道:“大人,赶紧派人将他捉了吧。”
丁岁安想了想,却道:“不急,不要打草惊蛇。”
? 第246章、夜探忘川津
夜深子时。
通渠坊,温香院依旧人来人往。
此处并非那种豪奢文雅的典型楚馆。
院门低矮,檐下悬着两盏褪色的旧灯笼,昏黄光线勉强映出门前坑洼泥地。
既无丝竹之声悦耳,也无诗词歌赋助兴,空气里浮动着劣质脂粉与汗渍混杂的酸腐气味。
出入的皆是些闲汉泼皮,或是刚卸完货、一身汗臭的脚夫力工。
他们在此无需讲究,只图个便宜痛快。
院内一间间只以木板隔成的简陋隔断,如同一个个牲口棚,门框上挂着一个个描了花名的木牌。
‘怜字号’隔间前,一名女子穿着艳俗暴露的裙裳,斜倚门框待客,厚重脂粉,也难掩憔悴麻木。
“怜儿,贵客一位~”
龟公引着一名青年走到门前,高喊一声。
唤作怜儿的女人当即扯出一个稍显僵硬的公式笑容,嗓音疲惫沙哑,“哟,大爷来啦~请进。”
当那双眼神空洞的双眼瞧见客人后,倏地闪过一丝活气。
进了屋,关了门,一盏烛火昏昏。
眼前这名客官,年纪不大,虽穿了短褐,但眉目清朗、身材挺拔,竟意外的英俊。
一时之间,怜儿惯说的那些奉承话竟也不想说出口了,只默默背身,开始脱衣。
“姐姐,不急~”
丁岁安站在逼仄隔间内,四下打量。
怜儿回头,仔细看了一眼,大约以为他是个雏儿,事到临头有些害羞,她反而放松了下来,上前两步便要解丁岁安的绦带,笑道:“小郎君是第一回来吧?没事,姐姐教你~”
丁岁安没怎么用力,便将对方的手从腰间掰开,笑道:“不急,我想与姐姐说说话。”
“呵呵,反正只有半个时辰,说话也算钱哦~”
“嗯,放心。”
“小郎君说吧,想说甚?”
“姐姐哪里人?”
小隔间里唯一能坐的便是那张床,丁岁安想想,还是继续站在原地。
“我?景州人。”
“那姐姐怎么来了这里营生?”
“家里活不下去,不来天中等着饿死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片刻,丁岁安忽道:“不知这温香院里,有没有被拐来的女子?”
“......”
一直笑着的怜儿神色一凝,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我不知道,没听说过。”
“那姐姐你呢?”
“我什么?”
“是自愿在此营生,还是被拐来的?”
“我.....”怜儿噌一下站了起来,“我是自愿的!”
“哦......”
丁岁安见在她嘴里问不出什么,索性闭嘴。
话题就此终结。
左右隔壁,粗重喘息和女子刻意逢迎的夸张叫喊,清晰传入。
两人沉默了足有半刻钟,那怜儿才道:“小郎君,时间已耗去大半了,赶紧歇息吧。”
“不用了~”
丁岁安话音刚落,便听外头‘笃笃’敲门,紧接便是胸毛粗声,“大郎,该回去了,再晚你爹要揍你了。”
“嗯,这就来。”
他应了一声,随手从腰间摸出一个足有四两多的银稞子抛在了床上。
怜儿两眼放光,忙喜滋滋道:“谢大爷赏~”
丁岁安目光下落,瞧了眼她脚踝处菜花状的溃疮,道:“姐姐拿着钱,去看看大夫吧,先把病治好~”
“......”
怜儿一怔,鼻子无端一酸,竟生出一种要把银子退回去的冲动。
‘你一个婊子,装什么大方!’
她赶紧暗骂自己一句,否决了荒唐念头。
可抬眼看到丁岁安即将出门的背影,终是没忍住,语速又快又低,“郎君,你是个好人,往后少来这种地方,攒下钱娶个娘子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谢姐姐提点。”
丁岁安转身离去,门扉合拢。
怜儿坐在床沿,指尖反复摩挲着沉甸甸的银稞子,怔怔出神。
‘啪嗒~啪嗒~’
门外,龟公特有的拖沓脚步声由远及近。
怜儿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她几乎本能般将银稞子放入口中,用后槽牙狠狠一咬,咯咯作响后,一小块约莫一两多重的碎银子落入口中,她将小块的吐出来,大块的拿在手中。
紧张的左右环顾,大约是没找到能藏银子的地方,索性往下......
“怜儿,收获如何?”
那龟公也不管怜儿还光着身子,径直入内,摊开右手。
怜儿赔笑,将那枚小银块递了过去。
“哟!那小子出手还挺大方啊!”
龟公稍一掂量,便估出银块重量,不由大喜,夸赞道:“明早让鸨子给你添个鸡蛋吃~”
“谢爷~”
“嘿嘿~”
龟公正打算离去,却瞥见银块上的牙印和新茬,顿时停住了脚步,再度伸出了右手,“剩下的呢?”
“没,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