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着身子的怜儿马上紧张了起来。
那龟公在简陋房间内稍一扫量,目光最后停在了她身上,阴恻恻一笑,“跳一跳~”
“......”
“跳!”
龟公慢慢抽出门闩,啪啪在掌心敲了几下。
在他阴冷注视下,怜儿僵硬的垫脚跳了跳......
‘咚~’
一声轻微闷响。
那枚带着牙印和水痕的银块,掉在了地板上。
龟公二话不说,当头便是一棒,“贱蹄子!明日没你的饭了~”
怜儿捂着额头,鲜血从指缝间蜿蜒而下。
......
丑时正一刻。
温香院后墙百步外。
丁岁安、胸毛、公冶睨以及数十名巡检衙门军卒,身着常服,隐在阴影里。
胸毛张嘴打了个呵欠,低问道:“头儿,您从哪儿得的信啊?准不准啊?”
“信不过老子就回去睡觉!”
“嘿,咱老朱自然信得过头儿,但这个地方......”
“噤声!”
胸毛话未讲完,却听公冶睨一声低斥。
众人随即看了过去。
青冥月光下,一道身穿黑绸短打、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走到通渠坊乙七券涵前,回头张望一番,见没有异常,这才打开铁栅上的门锁,猫腰钻了进去。
券涵是带有石砌拱券的涵洞,连接天中地下排水甬道,整个天中少说有数百个类似券涵,遍布全城。
看来,灰鼠提供的情报没问题。
“胸毛跟我走,公冶,按预案,你带弟兄们晚一刻钟,沿着我留下的标记跟上来。”
丁岁安低声嘱咐一句,带上胸毛悄悄摸向券涵。
他们不熟悉地形,大部队肯定要点上火把照明才行。
但打着火把秘密跟踪......肯定不行,除非对方是瞎子。
这般情况下,丁岁安和胸毛在前方跟紧费荣宝,大部队距离远一些跟随才是相对合理方案。
待来到券涵口,他凝耳细听,确定费荣宝已走远以后,抬手轻轻一扭,‘咔啪’铜锁应声而断。
丁岁安将提前挂在腰间的红线团一端系在铁栅门上,为后续弟兄引导,随后带着胸毛猫腰入内。
仅仅往里面走了十余步,周遭已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胸毛也只能紧紧拽着丁岁安的衣襟,尾随前行。
丁岁安凝聚眼力,黑暗中,前方百余步外,一个橙黄人影熟练的在洞内左拐右绕。
感谢老徐......
这类似热感应的神通,是他和老徐双修得来的最大好处。
想起她,不由又忆起今早她那怪异行为。
好端端的,你非要咬咱一口干啥?
就这么稍一走神,身后忽地响起‘咔啪’一声,长长的甬道内,这一声被放大了无数倍。
丁岁安顿时一僵,那费荣宝似乎也听到了响动,片刻后,前方百步外亮起一只火把,往后方照了照。
但如此远的距离,且他在明、丁岁安在暗,自然什么也看不到。
好在,费荣宝没太当回事,胡乱照了几下,便继续往前走去。
如此,丁岁安才松了一口气,回头低声道:“胸毛,你搞什么东西!”
“头儿,我刚才好像踩到了一根木柴~”
胸毛低声辩解一句,俯身拿起‘木柴’,借着前方微弱飘忽的火光凑近一瞧,抓在手里哪是什么木材,分明是一根小腿骨。
看那腿骨的纤细程度,还是没长大的孩子。
丁岁安若有所感,低头一瞧,只见潮湿的甬道内,密密麻麻尽是人骨,少说有几十具。
? 第247章、将计就计
隔着近百步,远远看过去,费荣宝手中的火炬犹如一豆飘忽鬼火。
丁岁安带着胸毛又尾随盏茶工夫,费荣宝走到一处相对宽阔的甬道十字形交汇处。
火把陡然一黯,随即熄灭。
唯一的光源的消失,四周再度陷入无尽黑暗。
“头儿!”
跟在后头的胸毛,声音明显发紧。
丁岁安凝神前望,只见前方十字形甬道后方潜伏着十余道橙红人影,呈潜行分布。
显然......方才那点响动到底还是被费荣宝察觉,并提前布置了陷阱。
先退?
此时若退了,今晚工夫白费不说,还会惊得对方隐藏更深。
他在黑暗中边摸索着继续前行,边细细感知这十余道热源......气息短促,未察觉到强烈的罡气流转。
最多也就是些炼体境的外家好手。
优势在我!
“勿慌,跟上~”
丁岁安低声嘱咐一句。
二人又走了片刻,终于踏进了‘陷阱’。
源于武人对危险的天然感知,就连胸毛也隐约察觉了什么,忽地一扯丁岁安的衣襟,低声示警,“头儿,不对劲!”
他刚说罢,甬道内忽然亮起十余支火把,霎时将此处照的亮如白昼。
十几个用布巾蒙面的汉子从三个方向的甬道快步走出,呈扇面将二人围在中间,手中钢刀映着跳动的火光。
当先一人玩味打量二人后,声音沙哑,“两位朋友,来我忘川津有何贵干?”
丁岁安扫视一圈,拱手道:“各位好汉误会,我家的猪和狗丢了,有人看见跑进了这券涵里,我们兄弟二人进来找一找。”
那位哑声领头人,像是一口浓痰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似得嚯嚯一笑,戏谑道:“那你们找到了么?”
丁岁安回头,朝胸毛一笑,“毛子,咱找到了么?”
多年弟兄,丁岁安一撅屁股胸毛就知道他想放什么屁,不由咧嘴哈哈大笑,抬手指向众人,“公子,找到了,这不就是那帮猪狗么!”
胸毛,可以!
顶级捧哏~
“找死!”
那领头人原本还打算盘盘对方的来历,却被两人一唱一和的双簧激的动了肝火,随即喝道:“杀了!”
四名汉子闻令,挥刀扑来。
丁岁安身子一侧,将这个表现的机会留给了胸毛......要是这几个小杂鱼都收拾不了,胸毛还不如改行当奶妈。
他也确实没让丁岁安失望,如今已是成罡境的胸毛魁梧身材如陀螺急转,主动冲向四人,但见寒光掠过,一人被斩,一人被他反手砸碎膝盖,惨嚎着滚进暗渠。
仅仅一个回合,一死一伤。
其余两人急忙刹住了脚步,惊慌道:“五爷!点子扎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唤作五爷的领头人一眼瞧出来者不善,急忙后撤两步,将众喽啰护在身前,同时低喝一声,“赏活~”
话音未落,只见众人齐齐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猛地朝丁岁安二人一抖。
布包内的白色粉末从四面八方朝两人兜头洒下。
胸毛还当这帮人用了下三滥的‘石灰眯眼’,反应极快的抬手挡在了眼前,同时叫了一声,“头儿,留意石灰!”
可下一刻,他却嗅到一股异香......吔?好像不是石灰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子便是一晃,钢刀脱手,壮硕身躯宛若醉汉般轰然栽倒。
他刚开始没有防备懵药之类的东西,是因为晋入成罡境后,一般民间懵药,对他们起到的作用极为有限。
却不料,忘川津这些人竟有如此霸道的懵药......让他这个成罡境武人也着了道。
胸毛一倒,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了丁岁安。
“......”
丁岁安有一息呆愣,随即手扶额头,“头......好晕~”
话音落,便妖娆的扑倒在地。
“嘿,五爷这‘迷仙散’当真厉害!这么硬的点子,说倒就倒~”
见二人接连倒地,一名喽啰恭维着走到胸毛身边,用脚尖踢了踢这壮硕大汉,询问道:“五爷,杀了吧?”
五爷却已经走到了丁岁安身旁,举着火把低头看了一会儿,扯掉他腰间红线团,一副智珠在握的机智神色,“不急,我总觉着这小白脸有些眼熟,待天亮去请大爷过来辨一辨。先抬回去~”
“是!”
“钩子,你去将红线引去别的地方,这小子后头恐怕还有尾巴,让他们在券涵内瞎转吧。”
“得令~”
众人收刀,寻来草绳将丁岁安的手脚捆住,轮到胸毛时,锁人的工具却换成了铁链......想必是方才他的勇猛给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至于丁岁安?
空有其表的小青年,一看就不能打。
用根草绳绑着已经算是以防万一了。
众人收拾妥当,将两人抬上,又在曲折甬道内足足走了小半时辰,喧嚣扑面而来。
“大!大!大!”
“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