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豹子,通杀!”
丁岁安觉着自己被扔进了一个木笼内,喧嚷中锁扣咔哒锁上的声音几不可闻。
他自然是装昏的......这个计划,源于他看到胸毛昏倒时的一念之间。
既然忘川津的老巢难找,不如装昏让他们带自己过来。
按照原计划,找到老巢便可以大开杀戒,但方才他又听到那位五爷提到‘大哥’。
想必是个重要人物,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上陈竑。
丁岁安便临时改变了计划,准备等‘大哥’到了再行动。
擒贼擒王嘛。
俄顷,脚步声暂时远去,他悄悄掀开一线眼帘。
这是一处低矮、但尚算宽阔的地窟,数十盏油灯虽然将此处照的透亮,但劣质灯油生出的大量烟气,让地窟内雾蒙蒙的。
再掺杂汗腥和脂粉味,呛的人几欲作呕。
地窟正中,摆着一张粗木大案,数十名仅兜着裹裆布的赤身汉子正挤做一团赌钱。
丁岁安此时身处一个由臂粗木材打造的木笼内,身旁是双手被铁链反锁、撅着屁股朝天昏睡的胸毛,丁岁安悄悄踢了他一下。
毫无反应,看来,毛子不是装昏,他是真昏了。
丁岁安微微转头四顾,只见自己所在的木笼旁还堆着十余个笼子,每只都塞着五六人,多是年轻女子,亦有男女童。
一个个抱着膝盖低垂着头,像躲避暴风雪时抱团取暖的企鹅一般,挤成一团。
正默默观察的丁岁安忽有所觉,微微侧头,正对上隔壁笼中一双清亮大眼睛。
一名八九岁的小丫头,隔着木栅好奇的瞧着他。
丁岁安唇角翘起,在阴影里朝她眨了眨眼,手腕稍一用力,崩断草绳,然后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笑着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小丫头黑漆漆的眼珠子一转,似懂非懂,却赶紧绷紧了脏兮兮的脸蛋,郑重的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五爷带着另一人去而复返。
丁岁安将草绳快速往手腕上一绕,重新闭上了眼。
“二哥,这两个便是方才跟在你身后的尾巴~”
听‘五爷’话里的意思,‘二哥’应该是温香院东主费荣宝了。
“还带回来做什么,为何不直接杀了?”
“我见他有些眼熟,便想着明日请大哥看一眼~”
“哦~”
费荣宝应了一声,好像对丁岁安失去了兴趣,隔了一会儿才道:“大哥让你搜罗的青货都准备好了吧?”
“备好了,雌雄各四口。”
这是黑话切口,‘青货’是说童子,雌雄自然是指性别了。
想必,方才和丁岁安打招呼的小丫头便是青货之一。
“嘿,二哥,林平爷也太能折腾了吧,年初刚送进府四对青货,这就又没了?”
‘林平爷’?是谁?
随即反应了过来,莫非是临平郡王的‘临平’?
可惜的是,费荣宝很是谨慎,只道:“莫罗唣,大哥让你做甚便做甚,少嚼舌根~”
两人谈话就此终结,脚步渐远......
丁岁安最终也没能得到更有用的信息。
他靠着木笼闭目养神,不由得想起了方才十字甬道内忘川津众人洒毒的一幕。
迷仙散能在瞬息之间将胸毛迷翻,确实霸道。
绝非一般懵药。
按说,能迷翻胸毛的懵药,丁岁安就算仗着化罡境圆融能顶住,也必然会出现头晕、迟钝之类的中毒反应。
但方才,他却没有任何不适。
若非有胸毛做表率,他差点没反应过来对方洒的是毒。
这就有点奇怪了。
咱不吃控,但从来不是百毒不侵啊。
昨天早上还被徐九溪毒了一下......吔?
难道说,老徐昨天那一下类似免疫针剂,才让他有了毒抗?
毕竟,她亲口提醒过他,忘川津善使毒......
如果是这样,咱岂不是冤枉好蛇了?
? 第248章、他不是好人
卯时正,天色已亮。
公冶睨攥着一把凌乱红线,狼狈的从通渠坊乙七券涵内钻了出来。
晨光中,万年不变的冷脸,罕见的带上了紧张、慌乱神色。
“老公!怎办?”
同僚王罐子脸上的慌乱神色一点也不比公冶睨少,甚至说了一句显得很蠢的话,“咱们报官吧!”
......九门巡检衙门就是官,你报哪门子官!
但公冶睨也明白王罐子话里的意思,所谓‘报官’是请求支援。
巡检衙门相对独立,如今能找帮手的地方,一是天中府衙,二是朱雀军,三玄龟军~
天中府衙负责整个天中,按当下情况,找府衙最合理。
可巡检衙门和府衙几无私交,如今事态紧急,公冶睨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尽心。
若请朱雀军和玄龟军帮忙,并无充分理由,全凭人情。
前者指挥使厉百程和大人相交莫逆,后者更不用说了,大人的父亲在玄龟军任副指挥使兼丙营指挥。
可两人同样需要再请示上峰,不然就算天大的事,他们也不能私自调动军队。
公冶睨生性谨慎缜密,各方人物在脑海中快速掠过后,迅速做出了决定,“老王,你带人,继续守着,此处!我去找人!”
......
辰时。
兴国公主府。
小花厅内,兴国和林寒酥围桌而坐。
面前几碟小菜,两碗白粥......
兴国今早似乎食欲不佳,拿着调羹轻搅白粥,却迟迟不曾送入口。
林寒酥见状,放下牙箸,低声探问道:“殿下,可是有心事牵绊?”
兴国回神,朝她恬淡一笑,以自嘲口吻轻叹道:“兴许是年纪大了,昨日杜国夫人带着儿孙拜见,竟有些羡慕~”
“......”
林寒酥微微一愣,她陪伴殿下也有一年多了,可从未这位执掌大吴的女子口中听过这般伤怀之语,但她也不知如何宽慰。
两人如今终归亲近许多,林寒酥犹豫片刻,终是轻声问道:“臣妾斗胆,殿下这些年,为何始终未曾择婿成婚呀?”
兴国执调羹的手微微一顿,沉吟良久,唇角牵起一抹浅浅弧度,“这世上呀,并非事事皆能如意,有些东西,远比成婚重要......”
林寒酥以为殿下是在说‘因为国事耽误了’,便叹道:“殿下半生尽付大吴,臣妾钦佩~”
兴国闻言,淡淡一笑,却也再未在这个话题上多谈,只道:“楚县公......家中那位小丫头,叫朝颜是吧?”
“嗯。”
“闲暇时,寒酥可带她和软儿多往公主府走动。府里冷冷清清,有她们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反倒能添些人气~”
“是~”
林寒酥垂眸应道。
不提那人名字还好,殿下提到他,林寒酥便是一阵烦闷。
两日前,徐九溪在天中府衙亲口说和丁岁安......‘那个’了一整晚。
想到丰腴妖娆的徐九溪压着小郎的画面,她便气的吃不下饭。
真不要脸!
并且,当时府衙二堂何止她林寒酥、陈竑、韩敬汝在场啊,还有师爷、衙役......
想必用不了几天,天中掌教和楚县公有私这件事便会在天中传的沸沸扬扬。
林寒酥这个‘正室’反倒见不得光!
正思索间,近侍何公公走了进来,“禀殿下,九门巡检衙门的公冶睨都头有要事禀报。”
“公冶睨?”
因为名字陌生,兴国一怔,随后道:“何事?”
“公冶都头说,楚县公丢了。”
“丢了?”
林寒酥错愕之下,没顾得上尊卑,脱口抢问道。
紧接意识到了失礼,连忙朝兴国一礼,后者摆摆手,示意无碍,才疑惑道:“丢了是什么意思?他一个大活人怎还能丢了?”
“公冶都头讲,楚县公发现天中城内有一藏污纳垢的宗派,唤作忘川津,他昨晚只带了一人,夜探券涵,至今未归......”
“啊!”
何公公话音刚落,林寒酥猛地站起,下意识用求助眼神看向了兴国。
后者面色瞬间凝重起来。
她俩都意识到了其中凶险。
“何公公,执本宫印信,调朱雀、翼虎二军封锁天中所有券涵入口......”
兴国干净利落吩咐罢,转头便对林寒酥道:“寒酥,你代本宫亲自前往,务必找到楚县公!”
“是!”
林寒酥迈步便走,惶急之下,连辞别行礼都忘了。
“等等!”
可她刚走到花厅门口,又被兴国喊住,林寒酥回头,只见兴国已经站了起来,“本宫,与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