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一名身穿黑绸长衫、年约四旬的中年人,在一名糙汉的引领下,穿过七绕八拐的长长甬道,走入乌烟瘴气的地窟之中。
‘五爷’与费荣宝瞧见他,赶忙快走几步迎上前,齐齐躬身抱拳,“大哥~”
中年人微一颔首,算是回应,随后目光扫过喧闹赌桌,眉头皱了起来。
费荣宝见状,立刻会意,转头呵斥道:“散了散了!快滚!”
数十名只裹着兜裆布的汉子顿时一静,回头瞧见来人,赶忙收拾了满桌碎银、纸钞,作鸟兽散。
‘大哥’眉头稍舒,从袖中抽出条精致的丝帕掩住嘴鼻,“唤我来作甚?”
‘五爷’谄笑道:“大哥,昨夜捉了两个小贼,我见其中一人有些眼熟,担心是哪位贵人府上的公子,便没有处置,特请大哥辨一眼。”
“哦?”
在‘五爷’引导下,‘大哥’走到一具木笼前,俯身看了看。
地窟内光线本就晦暗,木笼内更是阴影重重,大哥初时瞧了两眼,没认出来,却同样有种熟悉的感觉。
一旁的费荣宝极有眼色,立刻从旁取来一支火把。
跃动的火光驱散黑暗,清晰的照见了丁岁安的面容,大哥眯眼细看,越看越不对劲,两三息后,眼睛忽地睁大,似乎是认出对方是谁了。
“你,你们怎么把他弄进来了!”
因过于惊讶,声音微微走调。
“大哥,他是谁?”
“丁岁安!”
“丁岁安?杀了三哥的丁岁安,国朝新封的楚县公?”
“对......”
‘五爷’和费荣宝面面相觑。
杀人,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但他们可从没杀过一朝县公啊!
有爵位在身,对他们这些做着见不得光营生的人本身就有极大威慑。
若朝廷当红臣子不明不白死在了他们这里,不知道后面会引起多少波澜。
这个锅,费荣宝可不敢一个人背。
他反应倒挺快,当即问向黑绸长衫中年,“大哥!怎办?”
那中年此时也不顾不掩鼻了,再度俯身凑近仔细看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果断道:“还能怎办!他既然送上门了,那就怪不得咱们了!刚好,此人是世子和主上的仇人,老二,你遣人去王府,请示世子,要不要前来观刑!”
“好!”
若世子和主上有观刑兴致,待会就该他们忘川津大显身手、展示一下各种新奇的折磨方式了。
若没兴致,这楚县公还能落个痛快。
黑绸中年大约畏于丁岁安过往凶名,心里有些不踏实,再往丁岁安身上瞧了瞧,终于发现了让他不安的地方,“怎可如此草率!快,拿铁链将他锁了!”
“大哥,莫担心,他中了迷仙散,那可是临平爷为方便咱们行事特意赐下的妙药......”
“混账!此子如今是化罡圆融境,若给他醒来,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他一个人杀的!”
“是~”
‘五爷’被骂的缩了缩脖子,却也不敢反驳,扬手胡乱招来一名喽啰,吩咐了下去。
少倾,喽啰寻来铁链,俯身钻入木笼。
黑绸中年这才稍稍安心,随即将目光看向了并排摆放的十余具木笼内的少女、童子,凑到费荣宝耳边低声道:“二弟,这批成货、青货都不能卖了,待会都杀了吧。”
“大哥......”
费荣宝明显不舍,低声道:“这里头有四对雌雄青货可是准备献给临平爷的啊,剩下那些,也都有了买主.......”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方才咱们已说漏了嘴。”
中年想的很周到。
方才一时惊愕,说出了丁岁安的名字,她们可都听着呢。
杀国朝县公的事一旦泄露出去,就算上头有世子、有临平爷,也未必能保住他们几个。
“好吧!”
费荣宝忍痛应下。
中年无意往旁边木笼内瞅了一眼,却见数名少女、童子正以畏惧眼神偷偷打量自己,他忽地和善一笑,“你们莫怕,今日就将你们送去富贵大宅中,每日吃香喝辣~”
众人闻言,赶紧低下了头,既不敢看他、也不敢吭声。
只有一名生就一双大眼睛、脸蛋脏兮兮的小丫头,双手扶着木栅,直勾勾盯着他。
中年一时来了兴致,蹲下身子道:“小丫头,想不想吃好吃的?”
那丫头又看了他一会儿,忽道:“你不是好人!”说罢抬手一指,“这位哥哥是好人!”
“哈哈哈~”
中年大笑一声,下意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那名手拿铁链蹲在丁岁安身前喽啰,一直维持着固有姿势,却好半天没动静了。
中年正欲开口询问,被喽啰挡住的丁岁安忽地一歪身子,露出脑袋朝那小丫头咧嘴一笑,“妞妞,你看人真准!他们这等猪狗不如的玩意儿,确实不是好人~”
? 第249章、券涵劁夫
“.....他们这等猪狗不如的玩意儿,确实不是好人~”
话音刚落,那名蹲在丁岁安身前的僵直僵直喽啰,如同破麻袋一般倒飞而去。
‘咔嚓~哗啦啦~’
整具木笼被撞的四散飞溅。
落地后,才瞧见,喽啰喉结早已凹陷,像是被人一拳击碎了喉管。
好像有点死了。
那黑绸中年猛地站起,边往后急退边喊道:“来呀,将此人杀了!赏银百两!”
退到外间甬道内的众喽啰,听见动静刚刚涌至地窟内,便又听到了中年的重赏......
众喽啰顿时发出参差不齐的怪叫,穿着兜裆布便冲了上去,有人赤手空拳、有人手持棍棒、有人握有钢刀。
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丁岁安脚尖一勾,将那条原本准备用来锁他的铁链挑入手中,不退反进。
只见他手腕一抖,铁链瞬间绷直,宛如黑色巨蟒般横扫而出。
‘砰~’
‘咔嚓~’
冲在最前的喽啰被拦腰抽中。
铁链去势未止,尾端又扫中地窟中间那张硕大长案。
骨裂爆响连同木料断裂声,响彻地窟。
对付这些小杂鱼,丁岁安甚至懒得用什么精妙步法,就是最简单的直来直去,手中铁链或抽、或砸、或缠,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千钧之力。
血花混着碎肉在浑浊的空气中飞溅。
本就污浊的空气,更不好闻了。
不足十息,便将这帮乌合之众杀了个对穿。
被重赏激出了‘勇气’的喽啰们,迅速冷静下来。
他们第一反应便是逃......地窟外的甬道四通八达,他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捉了。
但这个念头生出来时,他们才‘惊喜’的发现......对方不退反进、快速将他们杀穿的原因,正是为了占据地窟唯一的出口。
要逃,好像晚了。
“嘿嘿~”
丁岁安朝抖腕,铁链一甩,被丢在墙角的锟铻卷扬而来。
‘哗啦~’
他将铁链随手丢弃,缓缓抽出老战友,挽了个潇洒的刀花......还是你用着顺手哇。
“本官九门巡检衙门督抚,楚县公丁岁安,你们被我包围了。放下武器,抱头蹲地,胆敢顽抗,格杀勿论!”
地窟内,除了数名重伤未死喽啰哀嚎,一片死寂。
那黑绸中年慌张四顾,眼见喽啰们有了怯意,忙喊道:“杀了他!赏银千两!”
然而这一回,不但没人上前,甚至连‘怪叫’也没了。
赏银再多,也得有命花啊......
满地残肢和哀嚎同伴,宣示着双方不可逾越的巨大实力差距。
丁岁安好整以暇的望着黑绸中年,语调蛊惑道:“这位先生,你有何好怕的?反正有乐阳王世子韩敬汝、临平郡王保你,你束手就擒,说不定明日两位贵人就将你捞出去了。最多拿......”
丁岁安以滴血刀尖指向众喽啰,“最多拿他们顶罪便是了。”
“......”
无比浅白的离间之计,偏偏那中年环顾惊疑不定的众人后,有口难言。
楚县公既然明知忘川津和两位贵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还敢如此,说明他本就不怕......或者说,他的目标就是借忘川津一事打击两位主子。
但黑绸中年偏偏不能当着丁岁安的面给喽啰们解释,只能咬牙硬不承认,“你休想乱我等兄弟的义气,我们和你说的那什么世子、什么郡王,没有干系!”
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但亲口承认就是另一回事了。
丁岁安朝众人呲牙一笑,可惜道:“既然如此,那诸位就和自家小弟说再见吧。”
忘川津众人还没搞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丁岁安已再度启动。
身如鬼魅。
锟铻划出凄冷寒光。
但这一回,每刀皆不致命~
只见他矮身半蹲,化身滔搏,原地旋转,犹如陀螺~
寒光闪烁,皆攻下盘.......更准确的说,是专攻裆下。
一刺、一旋,再刺、再旋。
每中一人,伤者便会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双手捂裆,身蜷如虾。
下身瞬间鲜血淋漓。
不过眨眼工夫,便有十余人惨叫倒地,捂着裤裆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