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口中‘大吴姓陈’,丁岁安已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却故意问道:“你,又是哪个?”
“本宫,临江郡主、乐阳王府世子妃!”
这一句,说的气壮至极。
恰在此时,召丁岁安觐见的林寒酥走到了门房外。
房内情形一览无余。
尚未入内,她已开口道:“放肆!谁人在殿下府邸疯癫咆哮!”
“......”
门房内一静,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来。
林寒酥身着大袖宫衣,迈步走进来。
她都没看丁岁安,一双凤目直接锁定了临江郡主,临江平日就是个跋扈惯了的主儿,如今又救夫心切,又仗着自己是皇家女,倒也不怕林寒酥,开口便道:“兰阳王妃,你说谁疯癫咆哮?”
却不料,平日在人前端方温婉的林寒酥一句不让,“方才谁如同泼妇骂街般喧闹,本宫骂的就是谁!”
“你......”
“临江,你见我为何不拜?”
林寒酥径直打断。
论起来,她这一品王妃的身份和乐阳王韩硕平辈,临江作为韩敬汝的妻子,还真就矮上一辈。
临江在她面前还真抖不起威风。
李瀚站在一旁,心中一阵感慨......此刻的林寒酥身着端方宫装,脊背挺直如竹、眸光清冷似月,威仪满满,周身气势竟稳稳压过临江这名宗室女一头。
遥想早年林寒酥在兰阳朝不保夕,不由暗探,人生际遇之神奇。
“见过姐夫,请姐夫暂且稍候~”
林寒酥也没与临江纠缠,呵斥她两句后,微一侧身,大大方方和李瀚见了礼,再转向丁岁安,“楚县公,殿下有请。”
“谢王妃通传~”
“请~”
“王妃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房,行出三五步,似乎尚未将胸中恶气彻底发泄出来的林寒酥,忽地顿住转头,盯着临江道:“方才,听闻郡主说,楚县公为民除害之举会寒了满朝朱紫之心。郡主难道是想说,这满朝朱紫,皆以乐阳王马首是瞻么?”
“......”
临江脸色一变,旁边的韩硕却赶忙摇手道:“王妃误会,误会了,小王阖府上下,从无此意......”
林寒酥眼帘微垂,点点头,“如此最好。”
说罢,又看向临江,以长辈口吻道:“殿下为国事宵衣旰食,每晚睡不过两个时辰,望郡主以国法为重,勿要再让殿下为你分心。郡主需知,你先是皇家女,才是韩家媳。”
“......”
林寒酥再不顾哑口无言的临江,转身往府内走去。
丁岁安跟上,两人穿过连廊,入了二进,他才挑起大拇指,小声赞道:“姐姐,方才好飒!”
林寒酥目视前方,俏脸紧绷,却道:“你以为我就只会在榻上求饶呀?”
“......”
丁岁安短暂一怔,‘库库’低笑起来。
你看,年上姐姐多有情趣,平日端端庄庄,但冷不丁就开着车从你脸上碾过去了。
“姐姐,方才内侍说殿下在接见贵客?”
“嗯,半个时辰前,徐九溪来了。”
“她来作甚?”
丁岁安一惊,林寒酥摇摇头,“不知,兴许是来讲和的?”
两人正低声说话间,却见连廊尽头远远走来一道身影。
说曹操,曹操到。
仅看走路时扭屁股的幅度也知,来者是谁。
林寒酥也看到了来人,本来蛮柔和的表情瞬间一敛,进入了战斗状态。
同时低声提醒丁岁安道:“你若是怕,就躲一躲。”
我怕她?
为何要怕啊?
咱走过南、闯过北,还和毒蛇亲过嘴。
这种场合下偶遇,最多有一点尴尬,‘怕’远远不至于。
双方越走越近.....
林寒酥距离她还有十余步时提前停下了脚步,脑海中已酝酿出数种反击挑衅的话术。
徐九溪自然也看到了两人,她脚步只稍稍一顿,便再度往前。
连廊虽不算宽,但她完全可以从两人身边走过去。
可她......偏偏从两人中间挤了过去,肩膀擦着肩膀,左扭右摆的大屁屁分别在丁岁安和林寒酥的胯上撞了一下。
“徐山长,品行差也就算了,眼睛也不好使~”
被撞得一个趔趄的林寒酥扶墙站稳,皱眉回头。
本来已经走过去的徐九溪,闻言回身,桃花眸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丁岁安身上,笑嘻嘻道:“小郎,你今早走的匆忙,亵裤落在姐姐那里了,记得晚上来取~”
? 第260章、竭力辅佐楚县公
丁岁安,“姐姐,你不会这么轻易就中计了吧?”
老徐撂下那么一句,飘然而去。
林寒酥望着她如同微风摆柳的背影,淡定从容道:“呵呵,我自然知道,她这是在挑拨离间!”
“对对对!姐姐明察秋毫!”
两人再度迈步,往望秋殿走去,沉默前行十余步,丁岁安低声道:“殿下相召,所为何事?”
“嗯,对。”
“啊?对什么?”
“呃.....你方才说什么了?”
“我方才问,殿下相召,所为何事......”
“我也不清楚......小郎,你昨晚果真去找徐九溪了么!”
“......姐姐,她在耍你啊!我亵裤好好穿着呢!姐姐若不信我,咱们找个地方看看!”
抛开事实不谈,丁岁安觉着自己很冤枉......昨晚,咱明明没有把亵裤忘在老徐那儿。
“我怎会不信你呢~”
林寒酥嘴上说着相信,那双凤目却不由自主左右瞟了瞟,看那样子,竟真有当场检查亵裤在没在的打算。
但这里,终归是公主府,万一被人看见,那就好玩了。
最终,林寒酥也没有彻底放弃这个想法,只道:“此处不便,先见过殿下再说。”
“......”
女人,你的名字叫‘多疑’!
......
望秋殿。
丁岁安见礼后,兴国开门见山道:“楚县公以为,韩敬汝当如何处置?”
老徐和兴国到底谈了些什么?
怎么听她这话的意思,似乎还有放韩敬汝一马的可能......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丁岁安清晰的给出自己的意见。
对他的厌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两人如今已结下死仇,不杀留着等他报复啊。
正在此时,殿外遥遥传来几声凄厉呼喊,“姑母~姑母,求姑母见见玥儿吧~”
听声音,正是方才在门房内有过一面之缘的临江郡主。
她身为兴国的亲侄女,和外臣同样待遇在门房内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但兴国无儿无女,也难保不会被侄女的哀求打动、改变主意。
“殿下,韩敬汝触犯的是国法,若不严惩,无法彰显殿下整顿纲纪的决心。此乃大义......”
丁岁安又添了一把柴,兴国沉吟几息,不置可否,“楚县公你先下去吧。”
“是。”
他看了林寒酥一眼,后者朝兴国微一屈膝,打算亲自去送他......
丁岁安每次来公主府,兴国都会让林寒酥相送,几乎已成定例,今日她还想趁着送行找机会检查检查呢。
可她刚迈出一步,却听兴国道:“寒酥,你留下,我有事和你说。何公公,送楚县公~”
“是。”
何公公引着丁岁安离去。
林寒酥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小有紧张。
兴国撑头思索片刻,忽道:“寒酥可知,徐掌教前来......”话说一半,她好像突然想到了别的事,话锋一转,“对了,徐掌教和楚县公怎回事?外间怎都在传,他二人有私情?”
“......”
林寒酥大约是在不知不觉已将兴国当成长辈,闻言抿了抿唇,眉眼间难得流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委屈,低声道:“殿下,那徐九溪烟视媚行,小......楚县公年轻气盛,一时被她迷惑.....”
兴国蹙眉,口吻一贯的柔和,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既知他年轻气盛,更该多用些心思。你比他年长几岁,阅历更深,平日本就该帮他查漏补缺,于他稍加约束,不该做的事不做、不该沾的人不沾!”
......我约束的来么?林寒酥更觉委屈了。
但随后,她猛地察觉到此时气氛、对话有多诡谲。
说破天,她自己眼下也只是丁岁安见不得光的情人......而殿下,只是两人的上司。
可现下,两人的谈话内容,完全超出了应有范围。
硬要说的话,更像是偏心婆母训斥儿媳没管好儿子的场景。
以前,林寒酥就生出过这种怪异感觉,现下,更明显了。
她大着胆子看了兴国一眼,后者也在静静的看着她,似乎在等着目光交汇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