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请自重 第265节

  ......

  申时正。

  林寒酥走出西衙大狱,夏日午后阳光正炙,她眯眼抬头,微有眩晕之感。

  恍若隔世。

  两刻钟后,林寒酥回到公主府书房目分斋......此时,以前未曾留意的细节,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书房叫‘目分斋’,目分为‘盼’呀!

  公主府的主殿叫做‘望秋殿’,难道是‘望穿秋水’之意?

  寝殿‘倚闾殿’,倚闾而望盼子归,望穿秋水......

  “殿下,事已办妥......”

  林寒酥垂首复命。

  “嗯.....”

  兴国埋首堆积如山的公文后,朱笔在纸上游走,淡淡应了一声。

  书房内陷入寂静,只闻纸页翻动与笔尖摩擦的细微声响。

  今日信息过载的林寒酥并未照规矩告退,她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定在了兴国沉静的面容上。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只觉殿下那眉眼和小郎越来越像。

  她真的很想开口问问,韩敬汝的猜测,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她还想问,殿下当年到底因为什么,抛下了小郎......

  兴国若有所觉,抬头看着怔怔盯着自己的林寒酥,“寒酥,还有事?”

  林寒酥如梦初醒,连忙垂下眼帘,隔断不礼貌的注视,慌忙道:“没.....没事了。”

  “嗯,那你下去吧。”

  “是~”

  林寒酥后退几步,走到房门时,却又迟疑了一下,“殿下......臣妾想告假半日,回趟岁绵街......”

  兴国执笔的手稍稍一顿,抬眸看来,那目光平静依旧,却像是从林寒酥反常的表现中窥见了什么。

  只见她轻轻一笑,柔声道:“公主府又不是监牢,你想回直接回便是,往后不必禀示,去吧~”

? 第262章、烈女怕缠郎

  酉时。

  “王妃,到家了。”

  晚絮在车外轻唤一声,林寒酥下了车,望着府门一阵恍惚。

  管家林伯见她在府门前下了车,赶紧出迎,“见过王妃~”

  林寒酥因今日大脑信息过载,也没察觉到他的怪异表情。

  踏入三进,去往嫮姱园的途中,却见老林的侍妾胡氏、武氏惊慌失措,一路小跑,正好和林寒酥走了个面对面。

  瞧见林寒酥,那武氏当即大呼小叫道:“哎呀!三娘子,出大事了!”

  正沉浸在自己繁絮心事中的林寒酥,被武氏尖利嗓门拉回现实,稍显茫然的看着对方。

  她这短暂呆愣,却让两人误会了,胡氏连忙从身后拽了武氏一下,屈膝万福,“见过王妃~”

  那武氏也赶紧见礼,“王妃万安......”

  “发生了何事?”

  林寒酥整理了情绪,淡淡问道。

  “哎呀!出大事了!拆了!墙拆了!”

  “对!老爷不在家,他不听劝阻,欺我们妇人!王妃回来正好,咱快去报官吧!”

  两人争先恐后,却前言不搭后语,听得林寒酥一头雾水,不由蹙眉道:“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就是他......”

  武氏越急越说不清,干脆一拍大腿,“王妃亲自去看看便知道了!再晚点,就完啦!”

  眼看两人说的紧急,林寒酥当即跟着她俩往后宅走去。

  两人带路的方向,还正好是她的嫮姱园。

  走出百余步,转过一处回廊,嫮姱园的月亮门出现在视线中。

  当初从兰阳搬回天中时,为了方便和隔壁互动,她选的这处独立院落,远离林府中轴动线,安静隐秘。

  可此刻,院门处却围满了人......有老林的其他妾室、丫鬟、仆妇。

  远远的便能听见众多低声议论汇聚起来的嗡嗡声。

  林寒酥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你们围在此处做什么!”

  声量不高,却带着一家主母的威严气势。

  围在门前、抻头往院内张望的众人回头一看,忙不迭退开两步,垂首敛目,呼吸都放轻了。

  意欢原本站在西墙下,闻声回头,顿时如同看见了救星,连忙跑了过来,一张口便委屈道:“娘娘,楚县公他......他不讲理!”

  “怎么了?”

  “娘娘你看......”

  意欢抬手往西一指......只见,嫮姱园西侧原本好端端白墙上,赫然出现一道一人高的豁口,砖石碎砾散落一地。

  破坏了嫮姱园秀丽雅致的景致。

  这处院子,林寒酥可没少花费心血,见墙壁被毁,自是生出一股怒气。

  可还没等她开口询问,那窟窿里便钻出一道熟悉身影。

  丁岁安赤着上首,手里拎了一把长柄铁锤......傍晚昏黄光线,为精悍躯体镀上了一层暖铜色。

  大颗大颗的汗珠爬满紧实肩背和肌肉条条分明的腰腹,在暮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院内霎时安静,喧嚷戛然而止。

  几名小丫鬟突然就红了脸,慌忙垂下头去;而老林那些侍妾们,目光毫不避讳,流连在块垒分明的劲腰之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和遗憾。

  丁岁安却旁若无人,只看着林寒酥,嘴角勾起一抹惯常、带着几分痞懒的笑容,“王妃回来了啊?”

  林寒酥回神,碍于此刻人多眼杂,摆出一副严肃面孔,“楚县公!为何毁坏我家院墙?”

  丁岁安随手将铁锤往地上一杵,震起些许尘埃,“邻居嘛,和一家人差不多,我敲道门,方便日后走动。”

  呸,这话谁信?

  “凑合,把泥灰踢过来。”

  丁岁安把头抻回自家院子,自顾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瘦小的凑合便将一桶拌好的泥灰从豁口递了过来,另一只手递来一只瓦刀和抹子。

  凑合瞧见一洞之隔的嫮姱园内众多女士,头都不敢抬,递完东西赶紧缩了回去。

  看样子,他也觉着自家小爵爷理亏。

  丁岁安接过工具,竟真的蹲下身,就着那犬牙交错的断墙边缘,一瓦刀挑起泥浆,手法笨拙的涂抹、找平,像是在修葺自家牛圈般自得。

  林寒酥完全没搞懂丁岁安要做什么,但现下,一大家子的女眷都在看着呢,总不能任由他胡来,只得道:“楚县公!这嫮姱园是我的闺阁所在,你我男女有别,你就不怕我去殿下面前参你么!”

  “姐姐想参就参吧~”

  听到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姐姐’,林寒酥便紧张了一下,不料他接下来的话更劲爆,“我未娶、姐姐未嫁,自打去年我第一次见到姐姐时,便已对姐姐情根深种......”

  ‘嗡~’

  就算林寒酥在家中威势很重,丁岁安这番话也引起了一番骚乱,更有某些不善于管理情绪的小丫鬟直接惊叹的‘哇’了一声。

  惊叹所蕴含的情绪很复杂。

  既有对丁岁安直球表白的愕然,也有对林寒酥处境的遗憾......先不说国朝没有王妃改嫁的先例,光是她如今身处守制期这点,两人这事就不乐观。

  林寒酥彻底懵了......小郎,你搞什么东西呀?

  丁岁安手上的活计始终未停,那道丑陋窟窿,在他手下竟渐渐有了圆润门洞的雏形。

  这时,又听他道:“我晓得姐姐如今的难处。我对姐姐这份心意,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

  林寒酥表示很无语......你何时止乎于礼过?

  “......在姐姐守制时,我丁岁安恪守礼制,绝不会越雷池半步,做出任何让姐姐清誉有损的事。”

  丁岁安信誓旦旦,还真的蒙骗了不少年纪小的丫鬟,反正意欢是听得热泪盈眶!

  可这话在胡氏等侍妾听来,却分外违和......楚县公,你把我们家三娘子的墙都给凿了,这还叫‘恪守礼制’?

  难道非得睡在同一张床上才叫‘逾礼’?

  一天之内,连遭震惊的林寒酥晕乎乎的,她环顾左右......众人表情各异,有人面色凝重,似乎在替她担忧;有人津津有味,好似在看热闹;而胡氏等侍妾,偶尔望来一眼的目光,兴奋之余竟有隐隐鼓励她的意思。

  今日之事,想让这么多人再替她保守秘密已不可能。

  不出两日,大概就会传遍天中......

  林寒酥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

  想要维系名声,她自然是能做的,只需摆出王妃威仪,高声呵斥、严厉拒绝,便能全了这虚名。

  可她忽然就厌倦了这无休止的伪装,即便是演戏,她也不愿演‘呵斥小郎’这一出。

  众目睽睽之下,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温柔目光迎上他,“小郎......”

  “姐姐,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俗话说的好,烈女怕缠郎......”

  这句不太文雅的‘烈女怕缠郎’登时引起几声窃笑,同时也打断了林寒酥。

  她望着丁岁安那副故作无赖的模样,终于明白他为何会突然搞这么一出.....他这番话说出口,便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死缠烂打的‘缠郎’,将她置于了‘烈女’的安全位置。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会聚焦于他的‘孟浪’,林寒酥则成被纠缠的被害人。

  不但保全了她的名声,也为将来做了提前铺垫......

  待守制期满后,就算两人光明正大出双入对,那也是‘烈女’被郎缠怕了。

  林寒酥甚至想到了更深一层......大约是因为离经叛道的徐九溪,小郎担心她疑神疑鬼,用这种法子来早早确定林寒酥来丁家大妇的地位。

  可谓用心良苦。

  既然他都不怕‘缠郎’的名声,自己又何苦执着于外人的看法呢?

  凤目从丁岁安身上移开,落在已初具形状的门洞上,林寒酥柔柔的笑了起来,“记得挑扇好看些的门板~”

? 第263章、恁道人间大爱似无情

首节 上一节 265/38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