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轩点点头,小心道:“兄长果真仰慕小姨母么?外间传闻是真的么......”
“是真的。”
“......”
不知为何,姜轩忽然有点难受,低声道:“小姨母很好.......但小姨母最重礼法人言,未必会接受兄长......”
她最重礼法?
看来,你这个外甥是真不了解你那小姨母啊!
她若真看重礼法,敢弑杀吴氏?敢在守制期内和丁岁安媾和?
“.....兄长这么做,我阿姐怎办呢......”
姜轩声音愈发低了。
在他想来,兄长仰慕小姨母的消息传播开那日,阿姐和他的缘分就到头了。
毕竟,就算小姨母不接受兄长,兄长也不可能再回头去追求阿姐了。
哪有先攻略小姨,再去撩骚外甥女的。
对双方来说,都是件极为丢脸的事。
并且,兄长和阿姐的事,都是姜轩在中间捣鼓出来的事故,他更觉是自己害了阿姐,愈发愧疚。
丁岁安想了想,却道:“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就别管了。”
......
翌日,六月十一。
节气入了三伏的头一伏,天中也到了一天中最热的时段。
一大早,公主府目分斋内的冰鉴便装上了二尺方圆的整块冰块,兴国坐在案后,手持一份今早刚发行的民报,看到第二版一篇报道时,显得好气又好笑,“寒酥,你过来。”
“是~”
林寒酥起身,走到兴国身侧,后者指着《刘大人两面人生》这篇报道中的一首诗,“你看看这首诗......”
林寒酥顺着兴国的指尖瞧去,轻声念道:“《刘大人入阵诗》,携手揽腕入罗帏,含羞带笑把灯吹。金针刺破......呃......”她脸刷一下红了,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念下去。
继续念,那露骨诗词太过羞人。
若不念,就会暴露她是一个秒懂女孩的实质,‘疑似婆母’会不会觉得她放荡、轻佻?
“有这等才思,用到正道多好,为争一口气、将本事都花在了淫诗艳词上!”
好在,兴国也没难为她,将报纸往桌案上一丢,无奈道:“刘御史本就有风闻奏事之权,他骂楚县公几句、参楚县公几本,也算职责之内。楚县公这般揭他老底,他岂肯善罢甘休......”
林寒酥低着头,老老实实替丁岁安挨骂。
说来也巧,兴国话音刚落,何公公便走了进来,“殿下,监察御史刘垣刘大人求见。”
“......”
兴国抬头,看了林寒酥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看,惹来麻烦了吧。
“寒酥,本宫不适,你代本宫去见见刘大人吧。”
你男人惹的事,你自己去擦屁股。
“呃......臣妾遵命。”
......
望秋殿。
胡须花白、一把年纪的刘垣,入殿后见林寒酥坐在上首,不由一怔。
“殿下昨夜劳累,今晨身子不适,刘大人有何事直说便可,我自会转禀。”
林寒酥硬着头皮招呼了一声。
刘垣颤巍巍跪倒在地,双手高举一份今日《民报》,尚未开口,先挤吧出几滴眼泪。
“王妃明鉴!月初,本官听闻楚县公光天化日骚扰、纠缠王妃,此举有伤风化、不合礼制,本官为护王妃清誉,上折参劾楚县公.....”
吔?
这话说哩,难不成咱还要感谢你为我主持公道?
林寒酥忽然想起丁岁安以前说过的一句话.......人家两口子郎才女貌,轮得到你这个老东西来反对?
“老东......咳咳,老大人有心为我发声,在此谢过。”
林寒酥面柔声软,在座位上欠了欠身子,表示感谢。
刘垣见状,顿觉底气更足,不由老泪纵横,扬起手中报纸,“王妃,本官已年过半百,一生清名竟遭此践踏!那丁岁安对臣怀恨在心,便凭空捏造一篇诽谤文章、更作污秽诗文羞辱老臣!恳请王妃禀明殿下,关闭民报、严惩丁岁安,以正风气!”
“老大人放心!若查实楚县公确系诽谤,我定会奏明殿下,请殿下除其爵位,押进大牢!”
“谢王妃主持公道!”
此言一出,刘垣即刻舒坦许多。
暗道,丁岁安果然也惹恼了兰阳王妃,外间曾有风传,两人有私呢,如今看来,皆是杜撰。
上首,林寒酥皱眉思索片刻,忽道:“老大人,若按民报所载,您时常出入烟花地、且养有外室、私送婢妾......这得多少银子!楚县公不单污您名声,还暗指大人贪墨敛财,这才是最歹毒的一点!”
刘垣也是刚刚才看到民报报道,他盛怒之下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不由恍然大悟,“王妃此言甚是!老臣两袖清风,他果然歹毒啊!”
“老大人放心!”
林寒酥同仇敌忾,冷声道:“诽谤之人必被严惩,也要帮老大人洗脱污名!”
刘垣哽咽,“谢王妃~”
“何公公~”
林寒酥忽地唤了一声,“劳烦公公去西衙一趟,请孙督检按照民报诽谤罪名,一条条查下去,着重查清刘大人的有没有贪墨敛财,务必还刘大人一个清白、查实楚县公污蔑的证据!”
“啊?”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刘垣措手不及。
整个大吴,有几个人不贪的。
刘垣的屁股自然也不干净......但这事不能摆在明面上说,更不能让西衙去查啊!
他脸色骤变,慌忙回头道:“何公公,且慢!”
何公公停步,回身看向林寒酥。
但林寒酥已是面带霜色,一脸的秉公执法,“刘大人,莫担心!我说了帮你主持公道,便一定会帮你主持公道!”
“不是.....那个~”
刘垣短暂语无伦次后,忽然严肃道:“王妃,楚县公为国屡立奇功,实乃国之栋梁!他年轻气盛也属寻常,老臣......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此事,便不追究了。”
林寒酥是谁,那是敢亲手杀婆母的狠角色。
这没眼色的老头当着她的面,骂了人家小情郎半晌,他愿意给楚县公机会,但林寒酥却不想再给他机会咯。
“那不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公公,照吩咐做。”
“是!”
“诶!何公公,等等,等等!不查了,没必要,楚县公还是不错的......不要为此伤了县公的拳拳报国之心啊!何公公......”
何公公转身便走,刘垣在身后边喊边追。
但前者的脚步,却未曾放慢分毫,几息之后就消失在了公主府的红花绿树之后。
依旧坐在上首原位的林寒酥,望着刘垣狼狈追赶的身影,慢慢翘起了嘴角,轻抿一口茶水,低声自语道:“老东西,敢骂我小郎,我岂能饶你......”
? 第270章、猎人?猎物!
六月十三。
黄昏时分,一辆牛车拉着一口沉重的柏木棺进了城西泰合圃。
棺材这东西,素来忌讳多多,但对家中有高寿老者的人家而言,非但不需忌讳,甚至还有‘预备寿材,冲喜消灾’的说法。
早早备下,既彰显孝道,亦能使老者安心。
“憨孙,扶我上去~”
阿翁已在第一时间穿上了那件紫底金线绣松鹤的寿衣,围着‘喜材’转了两圈。
丁岁安依言,扶着阿翁爬进了喜材内,躺下、伸直腿感受了一下。
“阿翁,怎样?”
丁岁安趴在棺沿,阿翁又在里头翻了个身,虽笑容欠奉,但听那说话口吻,好似还挺满意,“还成,够宽敞,不夹人。”
“宽敞就成,待日后阿翁百年,我给您烧上十个八个纸扎老太太,棺材若小了,阿翁还施展不开呢。”
“烧什么纸扎老太太?你阿翁我喜欢年轻的!五十多岁的就成,让纸扎师傅扎的丰满些......”
“哈哈哈,好说。”
虽然前些日子阿翁嘱咐他买寿材、做寿衣,但今日送来的寿材寿衣,还真不是他准备的。
看来,老丁私下里已经和阿翁悄悄见过面了。
同一时间。
天中城,永兴坊。
“午升哥,明日你还来找我玩么?”
“明日......我尽量抽时间吧。”
“那我们一言为定哦,明日我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等你~”
“阿吉,你家里都有谁?”
“我和姑姑,前面就到家了,午升哥不需再送了~”
姜靖和阿吉拐进一条小巷,两人脚步忽地一顿。
阿吉像是被火烫到似得,猛地甩开了姜靖的手,身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低声嗫嚅道:“姑姑......”
昏昏暮色中,一名中年妇人静静站在巷内。
她目光在阿吉身上短暂停留,随即略带审视的看向了一旁的姜靖,眉头微微蹙起,“这位公子是......”
姜靖拱了拱手,“晚辈隐阳王世子姜靖姜午升。”
“哦?”
妇人露出了意外神色,随即点点头,“世子既然来了,还请到家中吃杯茶吧。”
“谢姑姑~”
姜靖应下,姑姑率先转身。
后方的阿吉这才轻拍着胸口,朝他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姜靖宠溺一笑,用眼神示意‘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