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倾。
姜靖在二进宅子的前厅落座,姑姑在上首坐了,将他一番端详,声音温和,“世子与阿吉......”
“不敢瞒姑姑~”
姜靖神色坦然,“数月前,晚辈与阿吉偶遇,对她一见倾心。原本想着挑个吉日上门拜访,不想今日竟遇到了姑姑,还望姑姑勿怪晚辈唐突~”
姑姑点点头,抬眼道:“世子,家中情形如何?”
“弘州家中已有正妻,成婚两载,尚无子嗣。”
他格外坦诚,实话实说,并未隐瞒。
厅中静了片刻,姜靖见姑姑沉吟不语,便向前微倾了身子,声音沉稳,“晚辈在此向姑姑承诺,若姑姑同意,晚辈必以世子侧室之礼迎娶,绝不委屈她半分。成婚后,阿吉若愿随我去弘州便同去;若眷恋故土,我便在天中城中另置宅院,拨付仆役,让她安居于此,时时探望姑姑。”
以姜靖想,以自己隐阳王世子之尊,拿出此时态度,对方断无拒绝的道理。
果然,姑姑闻言,神色松缓下来,“世子诚意,我已明白。阿吉这孩子,自幼父母双亡,跟着我颠沛流离,她性子纯真,不谙险恶,还望世子莫忘今日这番话,多多爱护,莫让她受了委屈。”
“姑姑放心,晚辈必不负阿吉。”
戌时,华灯初上。
阿吉送姜靖出门。
“午升哥~”
走到门口,阿吉悄悄攥了姜靖尾指,小脸上既有欣喜、也有希冀,“午升哥要娶阿吉么?”
“嗯,阿吉不愿意么?”
姜靖站定,笑着反问。
“这......这你让人家怎么说嘛。”
阿吉低着头,双颊染红,羞羞怯怯道:“午升哥,你闭上眼~”
“做什么?”
“你闭上眼嘛~”
“好吧~”
姜靖依言合上了双目,只觉面颊被一点温软接触,又如同蜻蜓点水般快速撤开。
姜靖倏地睁开眼,正对上阿吉慌乱羞涩的眸子,她转身欲逃,却被一把揽住了纤腰,姜靖不容拒绝的俯身凑了上去。
阿吉霎时僵住,呼吸都忘了,生涩笨拙,全然不知如何回应。
显然是第一回......
直到姜靖的手探入了衣内,她才猛然回神,一把摁住他的手,耳朵红的滴血,眼帘垂落,不敢看他,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午升哥,待......待你娶了我,才......才行。”
“嗯~好吧。”
姜靖笑笑,抽出手来,“你回吧,我先走了。”
“嗯。”
阿吉羞答答的转身走回院内,轻轻关上了门。
姜靖走出巷子,唇边不觉间浮起一抹笑意。
当下这感觉,陌生又鲜活。
他不禁想起弘州那位由父母之命迎娶的夫人......真正的书香门第、大家闺秀,但成婚两载,二人始终相敬如宾。
她始终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连床笫之间都带着克制。
哪像阿吉,羞起来连耳垂都泛起胭脂色,慌起来像受惊的雀儿,每个表情都生动得灼人。
晚风拂过,他轻轻咂了咂下唇,仿佛还在回味方才的味道。
巷内。
阿吉关上院门,稚嫩、青涩瞬间从脸上褪去,“嗬~tui~”
她走向前厅时,使劲漱了漱口。
走出没几步,便看见姑姑站在院内桂花树下。
“姑姑~”
阿吉上前一礼,姑姑微微颔首,“阿吉觉着,他如今可对你上心了?”
“姑姑还信不过阿吉的手段么?再说了,还有姑姑的牵丝咒作引......”
阿吉风情万种的自信一笑,“自然手到擒来。”
“那便好~”
“姑姑,陈竑那边怎办?他已多日未曾出过府......”
“放心吧,狗改不了吃屎。”
......
六月十六。
夜,亥时。
临平郡王府西侧角门‘吱呀’一声开启,一身常服的陈竑带着两名便服侍卫走了出来。
自打韩敬汝出事以后,他在府里憋了二十多天没有出门。
今晚,实在忍不住了。
穿过两条小巷,喧嚣扑面而来。
每至夏季,天中居民为避酷暑,习惯于晚间出行。
街面上,灯火如昼、人流如织,竟比白日还要热闹许多。
陈竑那双眼睛顿时活络起来,像巡视领地般扫视着往来女子。
见着身段窈窕的,目光便黏着不放;遇着容颜俏丽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当两个梳着堕马髻的少妇说笑着擦肩而过,那股混着汗意的脂粉味儿,引得他闭目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舒坦的表情。
临平郡王府,自然不缺女人......但府里女子,要么贪恋锦衣玉食、曲意奉承如同泥塑木偶;要么被逍遥丹控制,浑浑噩噩任他摆布。
时间一久,便味同嚼蜡,没了滋味。
他要的,便是街市上这般活色生香的鲜活。
是那羞怯躲闪的眼神,是那欲拒还迎的推却,或是那起初不情愿、最后乖乖承欢。
调教的过程,最是销魂。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身为皇孙,这天中便是他的猎场;天中万民,便是他的猎物。
只可惜,忘川津那伙人被丁岁安给除掉了!
如今的陈竑,既没了韩敬汝这位军师,也没了那群帮他捕捉猎物的猎狗......
正胡乱扫视,他目光忽地一定。
十余步外,灯火阑珊处,一名少女头梳双丫髻,正站在糖人摊前张望。
侧脸在灯火下半明半昧,脖颈纤细得像初春的嫩柳。
陈竑眼睛一亮,转头使了一个眼神。
两名侍卫会意,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堵住了少女,少女被吓了一跳,小脸霎时白了。
那恍然无措的模样,看得陈竑食指大动。
“不得无礼!”
陈竑适时上前,袍袖轻拂,端的是风度翩翩。
他微微俯身一礼,“惊着小娘子了。是在下管教不严,这两个粗人唐突了佳人。”他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流连,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不知小娘子如何称呼?”
少女受惊的眸子怯生生抬起,像林间小鹿,唇瓣轻颤了几下,才细声细气答道:“奴家,叫......叫阿吉。”
没了军师、没了猎狗,陈竑准备亲自出马,当了一回猎人。
“呵呵~”陈竑朗声一笑,豪迈的一挥手,指向街边高端缎庄、脂粉铺,“方才下人无礼,惊了阿吉小娘子,本公子过意不去......这样吧,小娘子看中什么,就买什么,就算把整条街的玩意儿都搬回家里,本公子也为你买下!”
阿吉似乎有点不信,却明显意动,迟疑道:“公子说的是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
胖脸笑的一脸儒雅。
‘打猎’也不难嘛,眼前这小娘子不就上钩了么!
? 第271章、死者是谁
六月十九,黄昏。
回水巷,二进宅院的前厅。
自打三天前遇到阿吉,陈竑心里便生了草,阿吉那娇俏模样只是其一,更关键的是,这是他头一回不用旁人帮助、独自狩猎。
拿下她,有很大的象征意义。
可三天里,阿吉虽然对他送来的银钞首饰照单全收,却偏偏不给他身子。
若是以前,他早把人迷昏带回府了,可韩敬汝、忘川津众人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就算临平郡王也要尽量讲究‘你情我愿’。
好在,今日阿吉终于有松口的迹象,却要他登门见长辈、付‘身价银’。
身价银不同于明媒正娶的‘聘礼’,而是纳妾时支付给对方长辈的一次性支出。
陈竑倒也不缺钱,便耐着性子登门拜访。
前厅,阿吉的长辈胡氏得知其来意,慢悠悠道:“阿吉自幼父母双亡,是我这当姑姑的含辛茹苦,一点一点把她拉扯大。这些年,光是请先生教她琴棋书画、仪态规矩,就不知凡几花费了多少银钱......”
陈竑哪能听不懂这弦外之音,对他来说,有价码才是最简单的事。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鼓囊囊的织锦钱袋,轻飘飘放在了桌案上。
“姑姑的辛苦,晚辈晓得。这里是三千两银钞......权当是补偿姑姑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了。”
胡氏迫不及待拿起,打开钱袋细细数了一遍,紧绷的脸瞬间绽开情真意切的笑容,“好,好!看公子出手大方,阿吉跟了你也不怕受委屈~”
她利落的将钱袋收入袖中,笑呵呵对外头喊了一声,“阿吉,快进来。”
少倾,阿吉低着头,挪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进来,脸颊绯红。
“阿吉,你带公子去后宅说话吧。”
这胡氏竟比陈竑还着急,‘去后宅说话’的意思,不言自明。
陈竑看着阿吉那娇俏模样,心头火热,只觉得这株娇嫩的晚香玉,终于要落入自己掌中了。
当即起身,跟着阿吉往后宅走。
厅外,两名常服侍卫见状,欲要跟上,那姑姑却忽地横身拦住,斥道:“没眼色,公子和阿吉去后宅说话,你们跟上干什么?”
陈竑闻言,回头道:“你们俩,在外头候着便是,不用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