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前院暂时安静下来。
姑姑转进后宅厢房,一名侍女已候在此处。
“你去隐阳王府一趟,晓得如何说吧?”
“徒儿明白......”
......
戌时末。
隐阳王府,书房。
姜靖研好了墨、铺好了笺纸,细细思索一阵,终于落下笔迹......
‘父亲大人膝下敬禀.......儿于天中遇胡氏女阿吉,其性婉品淑……欲纳为侧室,伏乞俯允......’
一封家书尚未写完,却听‘笃笃’两声敲门。
“进来~”
话音落,管家推门入内,“世子,府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是阿吉娘子的贴身侍女,瞧着神色惊惶,说是有急事要禀。”
姜靖抬头,道:“带她进来。”
不过片刻,那满头大汗的侍女被带进书房,一看见姜靖,便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因惊恐声音发颤,“世子......世子救命,方,方才有一公子带人强闯我家后宅,把阿吉娘子堵在了家里,奴婢拼死逃出来报信......”
姜靖脸色一变,起身便往外去。
管家虽不清楚阿吉是谁,但看世子那样子,也知有事,忙道:“世子,需不需带人?”
姜靖稍稍一想,便拒绝道:“不用!刘伯,你勿要将此事说出去。”
如今情况不明,这种事传出去终归有损人家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娘子名节。
同时,他也非常自信,自己出面能解决所有问题......在这天中城里,就算是陈端、陈竑这些皇孙,和他也是兄弟相称,他倒要看看,是谁家纨绔敢如此跋扈!
姜靖久在军中,他本就嫉恶如仇,如今又事关自己的心上人,那股怒火愈加旺盛。
亥时。
姜靖赶到回水巷,为省时间,他刚一进巷子,便直接翻墙进了后院。
甫一落地,便看到姑姑扑倒在地,额头上鲜血淋漓。
他大吃一惊,忙上前搀扶起姑姑,连唤几声,她才悠悠醒转,当看清来人面目,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和着面颊上的血水滚落,“世子~快,救救阿吉~”
一声凄厉呼喊,姑姑指向了十几步外紧闭的房门。
......
屋内。
烛影摇红,陈竑已脱得只剩条大红肚兜,肥硕的身躯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他涎着脸凑近床沿,伸手去解阿吉的衣带,“好阿吉,快从了我,明日就接你进府享福......”
阿吉双手护在胸前,睫毛颤颤巍巍,似是又羞又怕,“公子当真......日后当真会好好待我?”
“自然自然!”陈竑急不可耐地扯开她外衫,见里头藕荷色小衣露出半幅,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他正要俯身压上,外间陡然传来一声凄厉苦寒,“.....快......救救阿吉~”
陈竑动作一僵,满脸的莫名其妙。
就在他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之时,阿吉忽地一揉发髻,猛地起身跑到了房门处,拉开门闩,几乎站不稳一般,扶着门框便哭了起来,“午升哥.......救救我......”
姜靖视角里,阿吉发髻凌乱,外衫已被扒下,仅剩的里衣也已脱了一半,凄苦无助。
视线再转,屋内烛火中,一名身材痴胖的男子,赤身站在床畔,满脸呆滞,但此人在看到姜靖时,竟主动开了口,“午......午升,你怎么在这儿......”
姜靖目眦欲裂,虽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但盛怒之下,哪里还管的了许多。
他箭步上前,铁钳般的手掌已扼住陈竑咽喉,将那颗肥硕头颅狠狠掼向床柱!
“畜生!”
“饶命!救我......来人啊,救命!”
撞得七荤八素的陈竑顿时发出了猪叫般的惨嚎。
姜靖拳头如雨点,虽拳拳到肉,但在知晓对方的身份后,已强行将杀心压了下去。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惊动了留在前院的两名侍卫。
他两人快步跑进后院,先看到胡氏满脸是血,又见到自家郡王被一个不该出现在此的男子打的满地滚,虽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还是第一时间抽刀上前。
“大胆狂徒!住手!”
最先靠近的侍卫,直接从后方一刀戳出。
姜靖不回头也感觉到了来势凌厉的刀锋,他正欲旋身躲过,却忽地一震,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僵直当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
若是平日,倒也没什么大碍。
可眼下......却是要命的时候。
侍卫一刀,正中后背,从右胸透出。
这侍卫也愣了一下,他方才见此人拳脚凌厉,料定对方身手不弱,已做好了一击不中、再行连招的准备。
却不料,一次出手,便重创了此人。
“饶命~饶命,别打了~”
满地打滚的陈竑,忽觉拳头停了下来,睁开青肿的眼睛一眼,登时魂飞魄散......
眼瞧姜靖躺倒在地,胸口鲜血汩汩而出,陈竑哆哆嗦嗦起身,甚至顾不上穿衣裳,便抬起两条软的像面条的双腿,艰难往门外挪去,“快、快,快带我走......”
两名侍卫当即上前搀了他,“王爷,带您去哪儿?”
姜靖左右一扫量,阿吉姑侄竟不见了踪影,此刻不是找人的时候,他忙道:“去,去......城外,去天道宫......”
皇祖父年迈多病,终日不朝。
姑母本就不喜他.......
如今自己的人杀了掌有军权的隐阳王嫡子,两人未必会保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仅剩国教了。
少倾,院内沉寂了下来。
姑姑和阿吉从一处阴影内,并肩走进屋内。
姜靖虽伤在要害,但毕竟是化罡境武人,似乎还死不了......只口吐血沫,艰难的朝阿吉挤出一丝笑容。
阿吉蹲在一旁,抬头看了姑姑一眼,后者点点头。
“哎~”
阿吉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姜靖的脸,柔声道:“午升哥,好走呀......”
说罢,缓缓起身,坐在了他的胸口。
‘咕嘟嘟~’
姜靖顿时睁大眼睛,口中血沫如同喷泉,被挤出尺余高。
需知,一个健康的人,胸口放上十几斤重物,时间一久,也能窒息而亡。
更遑论身受重伤之人......
数百息后,姜靖艰难喘息渐弱,直至彻底消失。
不久后,回水巷内响起一阵凄厉哭喊。
左近夜巡的军卒闻声赶来,看到院内情形,以为是遭了贼。
直到看见屋内尸首,才意识到这是桩人命案。
军卒头领看向跪坐尸体一侧的阿吉,问道:“死者是谁......”
阿吉眼神空洞、呆滞,仿佛已失去了灵魂,对询问毫无反应。
这时,同样狼狈的姑姑哆哆嗦嗦禀道:“军爷......”
一开口,先落了泪,“军爷,这是我侄女的夫君,为救侄女免遭歹人毒手,被歹人所害。”
“我是问,他姓甚名谁!”
“他......姓姜名靖,字午升......”
“姜靖?姜靖!”
军头重复两遍,目光忽地一凝,“他和隐阳王府什么关系?”
“他......是隐阳王世子。”
‘咣当~’
军头手中军刀坠地,骇的他连退两步。
隐阳王世子......被人杀了?
天啊......
“来人!”
“在!”
“速速将此事禀于宫中、殿下......”
? 第272章、西衙会审
“头儿,王妃请您赶紧回城。”
亥时正,人在泰合圃的丁岁安见到特意赶来传递消息的王喜龟。
他用了小半时辰,赶到西衙。
往日门庭冷落、百官避之不及的西衙,此刻却站满了人,有刑部官员、有帮陛下打听消息的总领太监段公公、代表兴国前来问案的林寒酥,以及陈翊、高干等等。
起初,丁岁安打算往陈翊那边去,却瞧见他身边围满了人,便改了主意,径直走向林寒酥。
这举动立刻引得不少人侧目......毕竟,前些日子,两人的事还在天中疯传。
不过,倒没人充作道德卫士上前指责。
一来,楚县公年轻气盛的名头很响,他若万一恼了,拳脚相向,凭白丢了脸面。
二来,前段时间跳得最欢的御史刘垣刘大人,刚刚因为贪墨敛财被大理寺收押......
此事显然不是巧合。
平日骂骂这个、骂骂那个,树立道德卫士的形象没问题,但明知是钢板,谁还会硬踢上去?
“见过王妃~”
“楚县公有礼~”
“此案,可有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