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兰阳时,丁岁安已深度了解过这些,对此深表认同,却仍有疑惑,“即便阿翁说的不差,但兴国隐忍了这么多年,为何会在此时愿意与您联手呢?”
“因为我是我。”
嘶......好装逼的一句话。
那意思是,若是旁人找上兴国联手,她兴许尚不敢轻举妄动,但他露面,本身就是一个决定性的变量。
很自信,甚至有点自负。
阿翁捋着花白胡须,须上黏了颗饭粒粘在了手上,他也不嫌脏,直接把米粒抐进了嘴里。
高手风范瞬间消失殆尽。
“憨孙,你回城一趟,就说我在此处,让陈棠来见我。”
“......”
“你直说便好,如今路我都帮她铺好了,我不信她不动心。”
“好吧,我试一试。”
丁岁安想了想,点头应下,随后起身。
他干脆的模样,出乎了阿翁的意料。
自从前些天丁烈漏夜探望阿翁之后,后者已知晓,丁岁安猜到了自己的身世,但两人一直没说破。
“憨孙~”
“阿翁,还有事?”
丁岁安驻足回头,阿翁道:“就这么应下了?你没别的想问?”
“没什么想问的。国教的事,不为私仇、不为国恨,就是不喜欢他们的做派。”
“不喜欢?”
“我觉着,这世上没了他们,会更好一点。”
“嗯,去吧。”
阿翁捋须笑了起来。
......
‘笃笃笃~’
丁岁安是个有素质的人,尽管房门只剩了独扇下半截,但进门时依旧敲了门。
房内,林寒酥和徐九溪似有隐隐对峙。
“你们这是怎么了?”
林寒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望着徐九溪,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个烦人精,只道:“你问她吧。”
丁岁安转头,“老徐?”
“带我去见老妖精。”
“老妖精?”
“呃,老前辈。”
似乎是猜到了丁岁安会拒绝,徐九溪紧接一句,“你带我见老前辈,我帮你把陈竑弄回来。”
这个条件起了作用,丁岁安稍一沉吟,“你先说说,你为何要见他?”
徐九溪却不答话,只将那双桃花眸转向林寒酥,眼尾微挑,逐客之意表达的明明白白。
林寒酥嘴角一抿,却也知事关陈竑能否归案,便压下郁气,抬眼和丁岁安短暂眼神交流后,暂且转身避去。
屋内没了旁人,徐九溪依旧不肯开口,反而道:“寂铃带了么?”
“带了。”
她罕有如此谨慎,直到丁岁安将寂铃挂好,彻底隔绝内外音讯,她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我需解了身上的寒髓蛊。”
这么多天里,丁岁安没见她寒髓蛊发作时的痛苦模样。
说起来,这事和他有关,但此事和见不见阿翁有甚关系?
徐九溪读懂了他眼中的不解,又道:“杀了施蛊之人,这寒髓蛊便无药自除。不然,这寒髓蛊就要带一辈子,沦为他人棋子、供人驱使如猪狗。”
丁岁安道:“谁给你种的寒髓蛊?”
徐九溪翘唇一笑,平静道:“我师父,国教三圣之一的柳圣。”
“......”
? 第279章、不坠壮烈
午后。
泰合圃后院,葡萄藤下,丁岁安一对耳朵朝紧闭的房门支棱着,听了半天没听到任何动静,只好放弃,躺在了竹制摇椅内。
林寒酥坐在一旁,纤细手指捏着颗葡萄,垂眸仔细剥去了皮,将晶莹果肉递到他嘴边,低声道:“小郎,阿翁到底是什么人?殿下为何悄悄出城亲自见他?”
其实,她想问的是,阿翁到底和你什么关系,你怎么认识了这么厉害的人......
厉害体现在两方面,一方面是轻描淡写伤了高深莫测的徐九溪,另一个方面,则是轻易不出城的殿下,竟然鱼服秘密至此,亲自来见他。
此刻,两人正在屋内密谈。
丁岁安却不好解释......他心里已九成九确定阿翁的来历,以及他俩之间的关系。
但这事太过惊世骇俗,与其让林寒酥知道后跟着提心吊胆保守秘密,不如他一个人憋着。
“总之是个高人,当初在南昭时,他帮我很多。”
“高人......”林寒酥又剥好一颗,送到他嘴边,“高人不该是见首不见尾、仙风道骨的么?他怎么一点不像,且为人古怪,脾气又臭......”
“那也未必吧,有的高人古怪,有的高人儒雅,有的高人好色......”
嚼着葡萄说着话,丰盈汁水不小心从嘴角溢出,林寒酥见状,掏出帕子轻笑着帮他拭去唇角果汁,似嗔似宠的质问道:“小郎以后年纪大了、熬成了高人,会是哪一种?好色的那种么?”
“好色何须年老?我现在也可以好......”
丁岁安嘿嘿一笑,猛地一个折身扑了过去,猿臂精准的勾住了林寒酥的柳蛮,稍一用力,将人抱回躺椅上。
“呀,别闹~”林寒酥低呼一声,却掩不住眉眼宠溺笑容。
那摇椅忽然受力,前前后后吱呀呀的晃了起来。
“咦,这是个好东西啊!弄一把放姐姐房里吧?做工省力~”
“呸~”
日久见人心,丁岁安一张嘴,她就知道他又要打什么主意。
‘吱嘎~’
俩人正玩闹间,闭合了大半时辰的房门忽然开启。
阿翁和兴国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后边还跟着个何公公......
“......”
林寒酥吓得赶忙起身。
越急越乱,第一下,没站起,又跌坐回丁岁安怀里。
第二下,挣扎起身......
丁岁安身子不由一蜷。
尴尬到家。
以至于见多识广的兴国都尬的偏过头装作看不见......这就是你手下的左膀右臂?
倒是阿翁双手后背,微佝着身子,看得乐乐呵呵。
“殿下~”
林寒酥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裳,上前几步,低头小声招呼。
兴国穿了件深蓝罗衫,初看和寻常贵妇没多大区别,她听了林寒酥的称呼,淡然却威严的,“嗯?”
似有质疑和不满。
林寒酥起初还以为是殿下看见她和小郎过于亲昵的举动而生气,随后忽然想到,今日殿下鱼服出府,提前说好了在外头扮作母女这件事。
她忙改口道:“母亲~”
“嗯~”
兴国口吻这才恢复正常,随后侧身朝阿翁微微一礼,“前辈留步,我回去会好好思量,两日内给前辈答复。”
阿翁格外托大,即便是吴国监国公主当面,他也懒的回礼,目光在林寒酥和丁岁安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后者身上,不疾不徐道:“无论如何,你想做的事,和老夫想做的事,殊途同归。你一日之内给我答复,不然,我就用自己的法子了......”
低头站在一旁的林寒酥,心中震惊不已。
这老头儿,怎么这么霸道?
竟敢当面驳殿下的话,还隐有威胁的意思......
却不想,兴国依旧面色平静,就连何公公都没做出什么特别反应,只听殿下道:“好,晚辈一日内给前辈答复。”
“嗯。”
林寒酥实在没忍住,抬眸悄悄打量他一眼,不料,阿翁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目光交触一瞬,林寒酥赶忙低头,但阿翁却没放过她,“喂,小寡妇~”
“小寡妇?”
“啊?”
林寒酥抬头,这才意识到,阿翁是在叫她。
这......虽然人家是寡妇,但你不能这么叫啊!
她不由双颊飞红......既有愠怒,又有羞恼。
那句话说的好,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阿翁却对她显而易见的恼怒视而不见,径直道:“小寡妇,往后,莫在背后说阿翁坏话了!你别看我年纪大,耳朵可灵着呢。我性子可不古怪,脾气也不臭!”
“......”
......
“阿翁,您和殿下都聊了些什么?”
送走兴国一行,丁岁安重新回后院。
方才看兴国的态度,极有可能会答应和阿翁联手,此事一旦确定下来,对大吴、乃至对天下都是一场堪称改天换地的大事。
当然,失败了同样会很惨,除了逃往南昭,再看不出其他生路。
丁岁安作为串联几方势力的一个关键小人物,身处其中,不但不惧,反而有点兴奋。
但兴国和他所处的位置不同,考虑的自然更多,阿翁却在短短大半个时辰内说动了她,丁岁安很好奇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