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聊什么,陈棠是个聪明人,即便我不找她,她得知我的计划,也会悄悄配合。”
“阿翁这话说的太满了吧?照您说的,殿下为何还要两日时间考虑?”
“你懂个屁。这丫头精着呢,她直接答应下来,不免显得附骥尾而行、追随于我。她所谓考虑两日,不过是在向你阿翁我表示她‘并非必须合作’。”
怪不得阿翁强势将两日缩短为一日。
听这意思,是两人在暗暗争夺合作的主导权?
“阿翁,你觉着此事,咱们有几成胜算?”
既然阿翁不愿讲细节,丁岁安便换了个问法。
“三成。”
“......”
热血沸腾的搞了半天,胜率还没刮刮乐中奖几率高啊!
瞧见他那模样,阿翁瞪眼道:“你怕个卵子,南昭便是我给你准备退路,若事败,你便逃去南昭做驸马......”阿翁声调渐沉,“到时多生儿子,开枝散叶,大吴的事,便到此为止,你再不用管了。”
屋内沉默少许,丁岁安忽地洒脱一笑,“若事败,天中势必血流成河。我能逃去南昭,殿下能逃么?她逃不了,我爹会逃么?软儿一家能逃么?姐姐一家能逃么?”
阿翁以古怪眼神看向他......从那句‘殿下逃不了、我爹会逃么?’的反问里,阿翁察觉到,憨孙好像比他以为的猜到的更多。
丁岁安未作停顿,继续道:“我自小在天中长大,胸毛、公冶、王喜龟、三郎、二美......若事败,牵连的何止家人。要死,便死一起吧,何必再逃去南昭做他乡异客。死在天中,至少还能肥了家乡明年春日的桃李。”
“......”
阿翁捋须的手停在颌下,半晌后,忽地哈哈一笑,“不错!不坠先祖壮烈威名!”
? 第280章、姜还是老的辣
“阿翁,您知道昨晚被您打伤的女子是谁么?”
“不就是个国教妖女么。”
“她想见您。”
“哦?”
阿翁指尖捻着胡须,语气平淡,“她不来见我,兴许还有活路;若见了我,我可就不能放她走了。”
“是这样......”
丁岁安转述了徐九溪想要见阿翁的原因,后者听了面色如常,只道:“你信得过她么?”
阿翁问的不是‘她是否可信’,而是将判断她是否可信的权力直接丢给了丁岁安。
丁岁安稍一沉吟,点了点头。
“那好,你带她过来吧。”
“阿翁稍等。”
丁岁安转身外出。
他早已察觉出,徐九溪不甘受人所制,若她能够归正成为内应,对付国教无疑又多了一成胜算。
自然也有些私心......若骚老徐随国教覆灭,落个身名俱灭的下场,还怪舍不得哩。
少倾,他搀着伤势未愈的徐九溪缓缓走进后院。
踏入屋内,她先轻轻推开了丁岁安的手,目光落在圈椅内的阿翁,整了整衣襟,一丝不苟的行了礼,“晚辈徐九溪,见过前辈。”
“你为何事要见我?”
“晚辈可助前辈成事。”
“哦?我要成何事?”
阿翁呵呵笑了起来,徐九溪抬起苍白的脸蛋,道:“前辈要么是想断了陈竑的登基之路,要么是想对国教动手。无论是哪种,晚辈皆可效劳......”
阿翁闻言,从容依旧,笑道:“我一个山野老头,你从哪看出我要动陈竑、动国教?”
徐九溪沉吟片刻,也露出了笑容,“前辈,隐王世子之死,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阿翁终于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仔细打量她一番,“小丫头,你果真不怕走不出这间屋子么?”
“晚辈此时还不能死。”
“为何?”
“想必,前辈计划的其中一环,便是隐阳王挟怒归京吧?但弘州距天中千余里,隐阳王得知消息再赶来,即便快马加鞭至少还需七八日,这些天,若要稳住三圣、不使他们起疑,便要有人从中遮掩。此事,除了晚辈,没人能做......”
“你待如何遮掩?”
“让国教误以为隐阳王世子身死一事乃丁岁安幕后主使......”
徐九溪抬手轻指丁岁安,阿翁旋即明白过来......她这是要借丁岁安掩盖他的存在,好保证阿翁能在最后关头出其不意来上致命一击。
“接着说~”
阿翁明显有了点兴趣,徐九溪继续道:“国教也早已对楚县公生出了怀疑、忌惮,刚好借此机会,刺杀楚县公......如此一来,天中震动,恰好借此风波搅乱试听,届时,朝堂、国教目光皆会聚焦于此事,正好为前辈暗中布局遮掩。”
屋内安静几息,阿翁那双浑浊双眼盯着徐九溪,忽道:“你身居国教高位,为何要如此做?”
“不愿为人若牛马驱使,欲脱桎梏得自在。”
徐九溪面色平静,声音平淡。
阿翁想了想,却道:“仅是如此?”
“仅是如此!”
“那你以前为何不做?”
“以前没遇见前辈,前辈修为,不弱三圣任何一人。若无强援,晚辈自行反抗,无疑自寻死路。”
“哦?呵呵~”
这一记极为隐蔽的马屁,让阿翁笑了起来,却又道:“那你又是如何知晓老夫欲对国教出手?仅凭隐阳王世子一事?”
“非也。丁岁安对国教不满由来已久,前辈极是藏于他身后的高人,想必他是受了您的影响。以前,我尚不解兴国殿下为何对他那般青睐,如今看来,他只怕是前辈和殿下之间的秘密联络人吧?您和殿下,早在南征惨败之后,就开始联手谋划此事了吧?”
丁岁安对国教不满,和阿翁没关系;兴国对他的青睐,也和所谓‘联络人’没关系;阿翁和兴国更非是在南征大败之后联手。
徐九溪猜测的原因全错,但结果......却诡异的正确了。
“哈哈哈~”
阿翁爽朗一笑,“小丫头,你竟把前因后果猜的一丝不差。”
徐九溪闻言,唇角微翘,似乎也对自己抽丝剥茧的分析能力很是自得。
但紧接阿翁笑容一敛,“可我信不过你。”
“......”
信不过,您还和我说那么多?遛狗呢?
此刻他一句‘信不过’,就代表着老徐不会活着走出去。
“前辈~”
丁岁安刚开口,阿翁却抬手打断,扬手抛去一个雕了一半的小人偶,“取眉心血,分别滴在人偶神庭、紫宫、天枢三穴上。”
徐九溪扬手接了,猜测到,这只怕是某种能将生魂缚于木偶傀儡之上的秘术。
她虽然从未听说过这种神通,但昨晚阿翁绝对碾压的修为给她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自然觉得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此乃三十六劫渡厄傀儡真章大法,木偶存则人存、木偶毁则人亡......你也别怕,你只需按你自己说的做,我自不会毁了木偶,既然联手,老夫总要心里踏实,以免你临阵反悔。”
这话说的,你有保障了,但老徐的处境却更危险了。
若事成后,你们反悔怎办?
毕竟老徐是国教知名人物,兔死狗烹、被事后清算的可能不是没有。
但她眼下如果拒绝,这老头绝不会放她走。
稍稍一想,徐九溪侧头看了丁岁安一眼,又看向阿翁,“好,晚辈可以照做,但这木偶需交由丁岁安来保管!”
阿翁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委实没想到,这国教女妖竟对憨孙的信任到了如此地步。
终究是日久生情了哇。
“阿翁,此事我愿一力承担!”
丁岁安忙开口表态。
“呵呵,好吧,就按你们说的。”
阿翁答应下来。
徐九溪遵照他交代的步骤,完成了‘三十六劫渡厄傀儡真章大法’,随后将木偶郑重交与丁岁安保管。
“晚辈,先行告辞。”
做完这一切,徐九溪见礼欲走,阿翁却道:“你这么走了,回到涂山还不被看出来?”
“前辈的意思?”
“喏,将这枚丹药服了,一下午时间便可使伤势痊愈。”
阿翁又抛来一颗平平无奇的丹药,徐九溪接过,再行一礼,“谢过前辈。”
这回,转身离开前,那双水嗒嗒、骚唧唧的桃花眼特意与丁岁安交触了片刻,意思大概是,‘我的小命可就在手里了啊!一定保护好!’
待徐九溪走远,丁岁安仔细端详着手中寄托了老徐小命的木偶,心道,那极乐宗有同生咒这种秘术已经匪夷所思,想到阿翁竟还能将人和木偶绑定,果然高深莫测!
“你看那玩意儿干啥,回去丢了吧。”
阿翁却懒洋洋讲了这么一句,丁岁安错愕,“丢了?万一被毁,她岂不是要跟着玩完?”
“这世上哪有什么‘三十六劫......’”阿翁似乎自己都记不住那绕口的名字了,“我随口编的~根本没这种狗屁大法,呵呵。”
“......”
姜,还是老的骚啊!
? 第281章、闹市遇刺
六月廿六。
“.......据弟子侦知,那阿吉确与丁岁安家中女眷素有往来,此事,恐怕他难脱干系。”
晨午的日光,也映不亮幽深三圣宫,徐九溪恭立高大玉阶之下。
上首,浸没于黑暗中三圣看不清面目,只听黄圣以稍显尖细的声音道:“当初秦寿死,咱们不闻不问,郝掌教不明不白死在兰阳,同样没个说法。咱们再继续这么当缩头乌龟,只怕下次刀就要落在咱们头上了。”
没有阴阳怪气,但阐述的桩桩件件事实,却都似乎都在指责柳圣舍弃‘控制武人’而选择‘扶植新君’路线的荒谬。
只听贝圣道:“徐掌教,以你所见,此事应当如何。”
“兹事体大,弟子不敢置喙,全凭圣祖决断。”
她的话尚在空荡大殿内回荡,柳圣已道:“丁岁安,不可再留,师弟,召虎不离进京......”